門縫後,一個白色的身影,幽靈般地擠了進來。
一襲素白的裙子,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慘淡。
一頭烏黑的長發濕漉漉地披散著,完全遮住了臉,隻看到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陸卓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連呼吸都停滯了。
操!
真他娘的撞鬼了!
他陸卓,前世在東京街頭跟人火拚,麵對幾十把指著腦袋的槍都能談笑風生,砍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他從小就有一個毛病——怕鬼!怕這些科學沒法解釋的玩意兒!
陸卓死死閉著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可那玩意兒已經進來了,他總得知道它要幹嘛。
陸卓將眼皮眯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隻見那女鬼邁著僵硬的步子,緩緩地,無聲地,在廟裏飄**。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麽。
陸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著那白影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一咬牙,整個人像條沒有骨頭的蛆,一點、一點,拚了命地往旁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牛娃身邊蛄蛹。
關鍵時刻,還是這憨貨的塊頭能給人一點安全感。
然而,那白影似乎對他毫無興趣,徑直從他身邊飄過,走到了廟宇的另一邊,背對著他們,縮在一個角落裏。
緊接著,一陣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好冷……好餓……”
陸卓的牙齒都在打顫。
完了,這是個餓死鬼!要來索命了!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的時候,身邊的牛娃被那嗚咽聲吵醒了。
“嗯……”牛娃哼唧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角落裏那個瑟瑟發抖的白色身影。
這憨貨非但沒怕,反而眼睛一亮,喉結還上下滾動了一下。
“公子!公子你快醒醒!”牛娃壓低了聲音,興奮地推著陸卓的胳膊,“您瞧,這兒哪來的小娘子?怪可憐的。”
陸卓心裏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小娘子?可憐?那是索命的玩意兒!
你個憨貨是餓瘋了還是色迷心竅了!
他緊閉著眼,一動不動,繼續裝死。
“公子?”牛娃見陸卓沒反應,手上加了勁兒,“別睡了,你看人家姑娘都快凍僵了!”
推不動,這憨貨居然直接上手去掰陸卓的眼皮!
“我操!”
陸卓再也裝不下去,一個激靈坐起來,壓著嗓子對牛娃怒吼:“你他娘的瞎啊!你看清楚那是個什麽東西!那是鬼!”
“不能吧?”牛娃一臉困惑,撓了撓後腦勺,“趙文濤以前跟我說過,這世上的人鬼之分,最簡單的就是看影子。有影子的,就是大活人。”
影子?
陸卓下意識地朝著角落瞥去。
跳動的火光下,那個白色的身影背後,纖細的影子被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真他娘的有影子!
陸卓心裏的恐懼瞬間去了一大半,操,一個大活人,深更半夜裝神弄鬼,嚇唬誰呢?
仿佛是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角落裏的白衣女子緩緩抬起了頭。
撥開濕漉漉的長發,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那張臉雖然滿是汙垢和憔悴,但五官卻精致得驚人,一雙大眼睛像受驚的小鹿,噙著淚水,在火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是個美人胚子。
饒是陸卓也不禁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
那女子怯生生地開口:“我……我不是鬼。我是前麵河西村的村民,我叫青玉。路上……路上碰到了土匪,和家人失散了……大哥,行行好,能給口吃的嗎?我三天沒吃東西了……”
這一番話,配上那張臉和那副表情,殺傷力巨大。
牛娃那顆憨直的心瞬間就化了,他從自己的包裹裏掏出白天啃剩的一隻醬豬手,獻寶似的遞過去。
“姑娘,你吃這個!這個頂餓!”
“等等!”
陸卓一把攔住牛娃,將他拽到了身後的暗處。
“公子,你幹嘛?”
陸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她是妖怪變的呢?”
他把那隻油光鋥亮的豬手塞回牛娃手裏,然後指了指牛娃的褲襠,用口型無聲地比劃了兩個字。
“淋尿。”
牛娃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聽我的!”陸卓眼神一厲,“鬼怪妖邪,最怕汙穢之物。淋上童子尿,是人她就嫌髒,是妖她就得現形!”
在陸卓的威逼下,牛娃苦著臉,磨磨蹭蹭地照辦了。
片刻後,一隻散發著古怪騷味的醬豬手被遞到了青玉麵前。
陸卓和牛娃死死盯著她。
隻見青玉的眼中閃過猶豫和嫌惡,但那神色一閃即逝,
隨即就被巨大的饑餓感所淹沒。
她顫抖著接過豬手,張開小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看到這一幕,陸卓心裏最後的疑慮也打消了。
看來真是個餓瘋了的普通姑娘。
他心裏那點惡趣味頓時冒了出來,臉上掛起玩味的笑容,衝著青玉招了招手:“小姑娘,別在那兒坐著了,多冷啊。過來,坐我旁邊,暖和。”
一旁的牛娃捂著肚子,臉憋得通紅:“公子,我……我去外麵方便一下。”
青玉啃完了豬手,怯生生地挪到了陸卓身邊。
她偷偷打量著這個男人,他的笑容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子不懷好意。
青玉心中冷笑,果然是個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貨色。
正好,省了老娘一番手腳,趕緊把活兒幹完,拿錢走人!
想到這裏,她身子一軟,就朝著陸卓的懷裏倒了下去。
“公子,我……我頭好暈……”
就在她倒下的瞬間,陸卓的眼中閃過駭人的精光。
他沒有躲,反而順勢一把將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
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順著青玉的衣衫鑽入他的鼻孔。
是迷藥!
這小娘們兒把藥粉下在了自己身上!
陸卓瞬間屏住呼吸。
他臉上依舊掛著戲謔的笑,摟著青玉的手卻猛然發力,對著她腰間的軟肉,狠狠地擰了一百八十度!
“啊——!”
青玉再也裝不下去,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她猛地從陸卓懷裏彈起來:“你……你做什麽!”
陸卓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姑娘,編故事,下迷藥,業務挺熟練啊。說吧,你的同夥呢?都叫出來,別他娘的藏著掖著了。”
青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就在這時,牛娃從外麵跑了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公子!你這是幹什麽!你怎麽能欺負人家姑娘!這事兒要是讓小煙姑娘知道了,你看她怎麽說你!”
陸卓一張臉瞬間黑如鍋底,扭頭對著牛娃就是一通咆哮。
“你個憨貨給老子閉嘴!老子幹什麽了?要不是老子機靈,現在咱倆都他娘的被人剝光了扔在亂葬崗!”
話音未落,破廟的斷牆之後,四個高大的黑影,緩緩地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