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哐當!”
驛館之內,但凡是能摔的東西,幾乎都被摔了個遍。
名貴的瓷器,精致的擺件,在蕭騰的怒火之下,化為了一地狼藉的碎片。
“杜淳,杜淳!”
蕭騰雙目赤紅,如同困獸一般,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嘴裏反複咀嚼著這個讓他受盡了奇恥大辱的名字。
他那張英俊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看起來分外猙獰。
一千零八名精銳!
那可是他虎牙衛最核心的力量,是他日後爭奪權位的最大本錢!
就這麽一夜之間,被那個病秧子,當成蠻夷給砍了!
砍了也就算了,還把人頭堆在自己麵前,逼著自己給他請功!
這口氣,他怎麽咽得下去!
“統領,息怒啊!”一名心腹副將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杜淳詭計多端,我們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蕭騰猛地停下腳步,一腳將那副將踹翻在地。
“等到你從長計議,我的人頭都要被他當成夜壺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以為杜淳隻是個有點小聰明的邊關武將,靠著幾分運氣和一張利嘴,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現在看來,那家夥根本就不是什麽狐狸,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玩陰謀,玩陽謀,自己都不是他的對手。
“不能再跟他玩這些虛的了。”蕭騰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走到桌案前,從一個暗格裏,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鐵令牌。
令牌之上,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
“傳我密令,召集鬼影。”蕭騰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今晚子時,我要杜淳的人頭,出現在我的麵前。”
那副將看到那塊令牌,渾身猛地一顫,臉上露出了駭然之色。
那是寧王花費重金,秘密培養的一支頂尖刺客隊伍。
每一個成員,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絕頂高手,專幹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這支力量,是寧王最後的底牌,輕易絕不動用。
一旦動用,便是不死不休!
“統領,三思啊!”副將掙紮著爬起來,再次跪倒。
“為了一個杜淳,動用鬼影,若是讓王爺知道了……”
“等王爺知道的時候,杜淳已經是個死人了!”蕭騰的眼中,燃燒著病態的火焰。
“一個死人,沒有任何價值。隻要他死了,西州郡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到時候,功大於過,王爺隻會獎賞我!”
他已經瘋了。
……
參軍府,書房。
與驛館的癲狂不同,這裏一片祥和。
杜淳正悠閑地坐在書桌後,手裏捧著一本不知從哪淘來的雜記,看得津津有味。
羅山在一旁,眉飛色舞地講述著白天百姓們是如何稱頌杜淳的英明神武,蕭騰又是如何的灰頭土臉。
“大人,您是沒看到,那姓蕭的臉都綠了,跟茅房裏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真是太解氣了!”羅山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
杜淳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書。
他知道,蕭騰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那樣的梟雄,被逼到這個份上,隻會用最極端,最直接的方式來報複。
他心念一動,沉入腦海,打開了那幽藍色的係統光幕。
果然,在情報列表的最頂端,一條閃爍著刺目紅光的全新情報,赫然在目。
【鑽石級情報:蕭騰已動用寧王最後的底牌“鬼影”,三名頂尖刺客將於今夜子時,從參軍府後院的枯井密道潛入,對你進行絕殺。此次刺殺,不死不休!】
枯井密道?
杜淳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都不知道自己家裏還有這麽個地方。
看來,這參軍府的前任主人,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大人,您在想什麽?”羅山見杜淳突然不說話,好奇地問道。
“在想,今晚的夜宵,是該吃清蒸的,還是紅燒的。”杜淳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羅山一頭霧水。
“羅山。”杜淳收起笑容,神色一正。
“今晚,有貴客要來,咱們得好好招待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羅山跟前,壓低了聲音,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羅山聽得眼睛越瞪越大,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大人,您這又是要唱哪一出啊?這也太損了吧?”
“對付豺狼,就得用獵槍。”杜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準備吧,記住,動靜小一點,別嚇跑了客人。”
子時,月黑風高。
整個參軍府,都陷入了沉睡。
隻有杜淳的書房,還亮著一盞孤燈。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後院一口早已幹涸的枯井中,鑽了出來。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避開了所有的明哨暗哨,如入無人之境,直撲杜淳的書房。
為首的刺客,對著身後的兩人,比了幾個手勢。
兩人會意,一左一右,貼在了窗戶的兩側。
“動手!”
隨著一聲極低的命令,三人同時破窗而入!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杜淳,而是一張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就在他們身體淩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刹那,一張用牛筋編織而成的大網,從天而降,將三人牢牢罩住!
緊接著,房間的陰影裏,羅山帶著十幾個手持短弩的精銳,一擁而出。
“放!”
咻咻咻!
數不清的短矢,瞬間將網中的兩名刺客,射成了血葫蘆。
隻有為首的那名刺客,反應極快,在被網住的瞬間,猛地用刀割斷了網繩,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他剛一站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感覺一股淩厲的勁風,直撲麵門!
是杜淳!
杜淳不知何時,已經從書桌後閃身而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直刺他的咽喉!
那刺客也是個頂尖高手,臨危不亂,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去,同時手中的短刀向上撩起,格擋杜淳的攻擊。
叮!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兩人瞬間交手了十幾個回合,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那刺客越打越心驚。
情報上說,杜淳隻是個靠著軍功上位的武將,實力平平。
可眼前這個男人,招式狠辣,身法詭異,每一招都攻向自己的要害,其實力,竟絲毫不遜於自己!
“找死!”
刺客怒吼一聲,招式一變,竟是完全放棄了防守,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打法,全力攻向杜淳。
他想以傷換命!
然而,杜淳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身形一晃,竟是主動迎了上去。
就在兩人的身體即將接觸的一刹那,杜淳的身後,一個黑色的悶棍,悄無聲息地掄了過來。
是羅山!
“砰!”
一聲悶響,那刺客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他眼前一黑,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呸!跟我們大人玩命,你還嫩了點!”羅山扔掉手裏的棍子,得意地啐了一口。
“捆起來,嘴堵上!”杜淳吩咐道。
羅山興奮地搓了搓手,走上前去,準備將那刺客五花大綁。
“大人,這下好了,抓了個活的,看那姓蕭的還怎麽狡辯!”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那刺客的瞬間,那昏迷的刺客,身體猛地一抽,嘴角溢出了一絲黑色的血液,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我靠!服毒自盡了?”羅山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探了探鼻息,隨即懊惱地一拍大腿。
“媽的,白忙活一場!真是浪費了大人您這麽好的計策!”
杜淳走上前,檢查了一下刺客的屍體,發現他的後槽牙裏,藏著一顆毒囊。
果然是專業的。
他看著羅山那副捶胸頓足的模樣,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的失望,反而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誰說白忙活了?”
他看著地上那具還帶著溫熱的屍體,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羅山。”
“屬下在。”
“去,從我們的人裏,找一個跟這家夥身形差不多的弟兄過來。”
“啊?”羅山不解。
“讓他換上這身夜行衣,再找塊黑布把臉蒙上。”杜淳的嘴角,緩緩向上揚起。
“明天,咱們再演一出好戲。”
“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