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晨笑著搖頭,聲音清晰地說:“我們這兒隻是加工的地方,不對外賣手繩。

這些手繩啊,都是專供給虞娘子的珠璣坊的。您幾位要是喜歡,可以去珠璣坊瞧瞧,花樣多著呢。”

虞娘子聽到這兒,那顆懸著的心才“咚”一聲落回肚子裏,後背都放鬆了。

她轉身就換上熱情的笑臉,對周圍看熱鬧的人說:“是嘞是嘞!這精巧手繩是我們珠璣坊的招牌貨,各位夫人小姐若是瞧得上眼,歡迎來店裏挑選,款式多著呢!”

雖然林沐晨剛給了她五千條,但有五百條都送去京城,其他的也都分給各地分店,一家店鋪才分幾十條,虞娘子手裏的存貨並不多。

不過物以稀為貴,這價錢自然能穩住。

還有些婦人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孩子們編繩,覺得這活兒自己好像也能幹,就怯生生地小聲問林沐晨:“林娘子,您這兒……還招做工的人不?我們也想學學這編手繩的手藝。”

這話一出,屋裏正編手鏈的孩子們動作都慢了下來,一個個豎起耳朵,脖子不自覺地往林沐晨這邊偏,心裏有點緊張:來了外人搶活兒,母親還會要我們嗎?

林沐晨態度卻很大方:“招啊,怎麽不招。我這兒不止有手繩作坊,往後還有別的活兒呢,正需要人手。各位娘子要是願意學,我都歡迎。不過來我這兒學習,就要跟我的孩子們拜師,各位娘子也要不介意才好。”

眾人聽了忙表示自己不介意,孩子們也鬆了口氣,緊繃的後背都放鬆下來。

虞娘子聽說林沐晨的作坊要招人,忙湊過來,壓低聲音提醒。

“我的好姐姐,你那做香胰子和蠟燭的作坊,招人可得把眼睛擦亮嘍!秘方千萬捂嚴實了!”

“多謝妹妹提醒,我曉得輕重。”林沐晨點點頭。

隨即又道:“不過招人是真得招,因為我這兒,還有別的活兒要幹呢。”

虞娘子眼睛一亮:“姐姐還有別的好東西?”

林沐晨走到最裏麵,拉開一個櫃子:“既然妹妹問起,給你瞧瞧這個。”

櫃子裏,躺著幾個毛線織成的小玩偶,圓滾滾、憨態可掬。

這是上次去義烏,林沐晨覺得有趣買回來給悠悠曉曉玩的,娘仨一起琢磨,居然也織出了幾個像模像樣的成品,她就順手拿來雲璃試試水。

虞娘子拿起一隻“小雞”和一隻“小猴”,翻來覆去地看,又新奇又有點認不出:“這是……雞?這是……猴子?長得怪逗的。”

林沐晨買的是現代Q版玩偶,古代人看著新鮮。

她笑道:“我試著織的是十二生肖,不過眼下隻做出這幾樣。”

虞娘子摸著那柔軟蓬鬆的質感,覺得陌生:“這是什麽線織的?摸著又軟和又暖和。”

“是羊毛線。亡夫以前從西域商人那兒收過一些羊毛,我閑著沒事,就試著紡成了線。”

林沐晨說著,又從另一個櫃子裏拿出一卷閃著柔和光澤的毛線遞給虞娘子。

“這羊毛紡成線之後,用處可大了!不光能織這樣的小玩偶,還能織毛衣、毛褲、帽子、圍巾、手套,甚至能織毛毯呢!又暖和又輕便。”

虞娘子的眼睛“唰”地亮了,腦子裏已經開始劈裏啪啦打起了算盤:“要是真能做出這些好東西,那我……”

“那我錦繡坊一定要在林娘子這兒大批進貨!”

佟掌櫃不知什麽時候擠了過來,一屁股把虞娘子稍稍擠開一點,親熱地挽上林沐晨另一隻胳膊,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可在一旁聽了半天了,這明擺著是條新財路,絕不能放過!

虞娘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也往前擠了擠,想把佟掌櫃擠回去。

奈何佟掌櫃早有準備,穩如泰山。

“你進你的貨,我進我的貨,誰礙著誰了?”

虞娘子氣鼓鼓地說:“再說,我和林姐姐可是老交情了,我們的感情,你坐著八抬大轎都追不上!”

“好了好了,兩位美人兒,和氣生財,和氣生財!今兒我開張,給我個麵子?”

林沐晨被她們逗笑了,輕聲哄著。

看佟掌櫃一副“你不給我看我就賴著不走”的架勢,隻好又拉開幾個櫃門。

“喏,這是帽子,有單的,也有這種連著圍巾的,叫‘連帽圍巾’。”

“這是手套,有這種五個指頭分開的,幹活方便;還有這種指尖能露出來的,適合繡娘、賬房先生這些要做細活、又要保暖的人。”

“這是圍巾,款式可多了,這條是‘百變圍巾’,係法有好多種。”

林沐晨拿著一條環形的白色圍巾,本來想在佟掌櫃身上試,一看虞娘子臉拉得老長,趕緊轉身,笑盈盈地把圍巾繞在虞娘子脖子上,靈活地變換著係法。

“你看,這樣可以當披肩,暖和;這樣一套,就成了個連帽鬥篷……係法多著呢。”

虞娘子摸著脖子上柔軟溫暖的圍巾,那點小別扭立刻煙消雲散,眉開眼笑:“這白色可真襯人!林姐姐,這條就賣給我吧?”

林沐晨失笑:“這可不行,這條是我留著給孩子們和將來的工匠們當樣品的,都舊了。虞娘子要是喜歡,回頭我親手織一套更好看、更時新的花樣送你。”

佟掌櫃在一旁看著,心裏有點酸溜溜的。

但她也明白,虞娘子和林娘子是深度合作,自己隻是賣過緙絲,交情比不了。

不過生意歸生意,這羊毛織品,她錦繡坊必須分一杯羹!

對於招工的事兒,虞娘子倒是挺上心,又問:“姐姐打算招什麽樣的工匠?有什麽要求沒?”

林沐晨想了想,聲音柔和但清晰:“雲璃前些年不太平,百姓真正能安居樂業,也就是這幾年的事。

鎮子裏看著還好,可鄉下、山裏,日子難的人家還多著呢。

我琢磨著,這作坊招人,先緊著附近村裏那些家境困難、又想學門手藝貼補家用的婦人。

她們在我這兒學會了,可以交點押金,把原材料拿回家去加工,做成成品我再收回來。

這樣她們既能照顧家裏,又能賺些活錢。”

虞娘子一聽,立刻拍手叫好:“哎呀!這個法子好!要是真能做起來,不光咱們桃花鎮,整個青州府,那些想學手藝、掙點錢貼補家用的女子,不都有盼頭了?”

林沐晨笑著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慢慢來,先做起來。”

“那招人的事兒,包在我身上!我讓我鋪子裏的夥計、相熟的婆子們都幫忙傳話!”虞娘子拍著胸脯大包大攬。

“林娘子。”趙掌櫃在旁邊等了有一會兒了,見她們倆聊得熱乎,隻好上前插話。

他手裏捏著一顆剛才從待客的盤子裏拿的吊爐花生,好奇地問:“林娘子,此物是何物?滋味甚美,飽腹感也強。”

“哦,這個叫花生,也叫長生果。是亡夫從海外帶回來的種子種出來的。吃法多,能煮、能炒、能炸,還能榨油。產量也還成,伺候得好的話,一畝地收個三四百斤不算難事。”

“多、多少?!”趙掌櫃手一抖,差點把花生捏碎了,他飛快地和虞娘子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