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晨笑著拿起一條未串珠的純編繩手鏈：“我說過，這繩結編法千變萬化，有千百種花樣。再配上各色玉線，變化更是無窮。隻要市場認可，長期供貨不是問題。”
虞娘子眼中光彩更盛，略一思忖，爽快道：“東西自然是極好的！不過市場接受與否，還需試水。
這樣，這次我先按素圈十文一條、帶珠的二十五文一條結算。
七日……不，十日！
十日後姐姐再來，若銷路暢旺，我便按素圈二十文、帶珠四十文補上差價，日後也按此價長期從姐姐這裏拿貨，如何？”
這個價格已超出林沐晨預期，虞娘子的爽快更讓她滿意。
“可以。那這些虞娘子先拿去試試，十日後我再來。”
“姐姐且慢！”
虞娘子拉住林沐晨的手，語氣誠摯：“我跟姐姐投緣，說的都是實在話。這東西若在我珠璣坊賣得好，姐姐可否答應，隻供貨給我一家？”
林沐晨眼下是“黑戶”，活動範圍僅限於桃花鎮，虞娘子出價大方又爽快，這個要求她當即應允。
虞娘子的目光卻仍粘在林沐晨的竹籃上，好奇道：“姐姐籃子裏……似乎還有別的東西？可是帶了其他新樣式？不如一並留下吧！”
“這個，倒不是手鏈。”
林沐晨說著，小心翼翼地從籃底取出那個最大的布包，輕輕放在幾案上，緩緩揭開包布。
一柄流光溢彩、晶瑩剔透的琉璃如意，赫然呈現。
“我的天爺！”
縱然是虞娘子這等自小在珠玉堆裏打滾、見慣奇珍的人，見到如此碩大精美、工藝卓絕的琉璃如意，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驚呼出聲。
“這……這……這是……”
“這是亡夫留下的琉璃擺件，僅餘三件。”
林沐晨緩聲道，“一件琉璃白菜已售予珍寶齋，一件我自行珍藏。剩下這柄如意，今日帶來請虞娘子過目，不知可還入眼？”
“入眼！太入眼了！”
虞娘子珍而重之地捧起如意，指尖輕觸那溫潤剔透的琉璃，心中念頭飛轉。
她背後的東家正想收一件寶貝。
先前她雖因“小孫掌櫃”之事在孫掌櫃麵前賣了個人情，但那琉璃白菜孫掌櫃愛若性命，東家出到三萬兩都不肯割愛，非要留著做鎮店之寶。
眼前這柄琉璃如意，無論尺寸、工藝還是寓意，似乎都比那白菜更勝一籌！
虞娘子瞬間心動。
她眼波流轉，看向林沐晨，試探著開出價碼：“這一件，我出一萬三千兩！若姐姐肯將您自留的那件也一並讓出，兩件我一共出三萬兩！”
林沐晨失笑：“你都不問另一件是何模樣？萬一是隻大蛤蟆呢？”
虞娘子一愣，隨即笑道：“那便是招財金蟾嘛！擺在店裏亦是極好的鎮店之寶！”
林沐晨輕輕搖頭：“亡夫所遺琉璃擺件，僅此三件。將來我若開店，總需留一件壓箱底。那件，我便自己留下了。
不過，小顆的琉璃珠和各樣玉線，倒還有些富餘。虞娘子不妨先試試這些手鏈小物的銷路。
若確實受人青睞，咱們再談長遠合作不遲。”
她心中有一個很龐大的計劃，但這計劃，需一步步穩紮穩打地實現。
從珠璣坊出來，林沐晨順道去了馬福的包子鋪。
阿圓遠遠瞧見她，便熱情招呼：“林娘子！今兒個還一起去慈幼局送包子不？”
林沐晨點點頭：“好啊，我正想再去看看那些孩子。”
去往慈幼局的路上，林沐晨似不經意地問起：“阿圓姐，那個阿生……可是有什麽特別的經曆？”
阿圓歎了口氣：“慈幼局的孩子，哪個沒本傷心賬？
這裏麵好多孩子曾經被領養過，後來又被棄養了。那些人……唉！
有的人家起先沒孩子，抱養一個，結果沒多久自己懷上了……有了親生的，誰還顧得上抱來的？
送回慈幼局的還算是好的！那些沒送回來的，全看養父母的心情如何。
心善點的，留下當個粗使下人，給口飯吃；心狠的，轉手就給賣了……
阿生算是有福氣的，收養他的老爺子雖說窮點，但待他像親生的，不打不罵，還教了門手藝。其他孩子……唉……”
阿圓的目光往西街那邊瞟了瞟，那邊除了衙門酒樓，還有醉雲館……
她沒有明說，但未盡之言已足夠沉重。
林沐晨默默聽著，順著阿圓的目光，她心中有所猜測，卻不敢往下細想。
那些被領養過又被拋棄或被虐待的孩子，心裏得藏著多少不安與痛苦。
阿生昨天那近乎哀求的話，那份沉重，她現在更能體會一點了。
經過幾日接觸，慈幼局的孩子們對林沐晨和阿圓已經非常熟悉。
看到她們來了，孩子們便放下手中的活計，圍攏過來幫忙卸包子，還有機靈的孩子拿出自己做的手工，舉到林沐晨麵前，眼巴巴地等著誇獎。
林沐晨看著那一張張純真、渴望被認可的小臉，再想想心裏的盤算，林沐晨終於下了決心。
待從慈幼局出來，阿圓問：“觀察了這些天，林娘子可有決定？看上哪個孩子了？”
林沐晨停下腳步，看著阿圓，輕聲道：“是已有了決定。不過，我現在戶籍未定，這收養之事，隻怕還得勞煩阿圓姐和馬老板。”
她伸手入袖袋，把剛從虞娘子那裏得來的銀票抽出兩張一千兩的，遞到阿圓麵前。
“銀票交給姐姐，勞煩姐姐幫我去辦收養手續。”
阿圓驚呆了，忙不迭地擺手：“收養幾個孩子，哪兒用得著這麽多銀子！”
“用得著！”林沐晨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因為我要收養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慈幼局裏，所有的孩子！”
“啥？！”
阿圓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林娘子，你可想清楚了！慈幼局少說百十來個孩子呢！裏頭還有生病的、身子弱的、殘疾的、腦子不太靈光的……你都要養？”
林沐晨認真點頭：“對，我全養了。尤其是那些身子弱、生病、殘疾和腦子不太好的。他們以後養活自己更難，可到了年紀就得離開慈幼局。到那時候無家可歸，多可憐！”
“我前幾天在胡嬸子那兒看了個莊子，打算買下來。那莊子夠大，養點雞鴨鵝豬，再種點莊稼，總夠這些孩子吃飯。
以後這莊子，我打算交給阿生管。他對弟弟妹妹們感情深，心地也正，定不會舍棄任何一個。”
“還有這些銀子，”林沐晨將銀票輕輕推過去，“就算是我替孩子們，預存在阿圓姐這裏的‘飯錢’。萬一將來我有個什麽閃失，或是顧不上，有這筆錢在，至少能讓他們吃上很長一段時間的飽飯。”
阿圓看著她，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都哽咽了：“林娘子……你這、這真是天大的善心！我、我替孩子們謝謝你……”說著就要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