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櫃會意:“按規矩,娘子需付一百兩定金。待驗貨滿意,再付尾款。”

“好。”林沐晨另取一張百兩銀票遞過,“後日,我來取貨。”

提著新購的兩件衣裳,林沐晨腦中仍在飛快盤算。

她查過資料,知道現代雖有緙絲仿品,但古代那般精湛的技藝實已失傳。

隻是錦繡坊後日才能交貨,今日又拿什麽變現?

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覺來到鎮子上最大的首飾鋪——珠璣坊。

林沐晨眼神微亮:若是能買一塊上好的古玉,想來也能賺不少銀子?

林沐晨步入珠璣坊,眼前豁然開朗。

店內窗的窗子用的都是雲母,這種材質雖然貴,但透光性好,顯得室內更加亮堂。

一列列深色檀木櫃台擦得光可鑒人,櫃台後,玻璃展櫃裏陳列著琳琅滿目的金銀玉飾,流光溢彩。

衣著整潔、訓練有素的小夥計們正輕聲細語地為客人介紹著。

窗邊,一位約莫二十多歲的女子隨意地倚坐著,梳著未嫁女子的發式,漫不經心地搖著一柄素麵團扇。

她對店內的繁華與喧囂似乎漠不關心,眼神放空。

立刻有小夥計迎上前,躬身低聲詢問:“娘子安好,想看些什麽?咱們這金銀玉翠都齊全。”

“想看看玉器。”林沐晨道。

“玉器在二樓雅閣,您這邊請!”

小夥計熱情引路:“咱們珠璣坊的玉雕工藝,在雲璃可是首屈一指,連京城的貴人們都讚不絕口呢!”

林沐晨隨他走向樓梯。

許是分心觀察環境,上樓梯時她腳下居然踩到帷帽,險些把自己絆倒。

林沐晨輕呼一聲,下意識扶住了旁邊的雕花扶手。

這輕微的動靜,卻驚動了窗邊那位慵懶的女子。

她本是隨意一瞥,目光掠過林沐晨腰間時卻驟然定住!

她倏然起身,快步走來,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這位姐姐,請留步!”

林沐晨疑惑回頭。

引路的小夥計連忙低聲介紹:“這位是咱們珠璣坊的掌櫃虞娘子。”

虞娘子已走到近前,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親昵地挽住林沐晨的手臂。

“姐姐,咱們樓上雅間說話!”

不由分說,便將林沐晨引向三樓更為靜謐的會客室。

小夥計手腳麻利地奉上熱茶與精致茶點,隨後悄然退下,輕輕合攏房門。

虞娘子不再客套,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沐晨腰間。

“方才在樓梯口,我瞧見姐姐腰間掛著一枚琉璃吊墜,甚是精巧別致!不知可否借我一觀?”那正是林沐晨進門前才佩戴上的。

“虞掌櫃說的是這個?”林沐晨解下吊墜遞過去。

“正是!”虞娘子如獲至寶般接過,對著光仔細端詳,指尖輕撫過光滑的表麵,眼中滿是驚歎與難以置信。

“這透光性……這純淨度……這打磨工藝……雲璃境內,竟有能做出此等琉璃精品的匠人?竟能勝過我們珠璣坊?”

林沐晨謹慎解釋:“此物並非雲璃所產,乃是亡夫早年自遠方異邦帶回的舊物,家中尚存一些。”

“哦?”虞娘子眼中精光更盛,急切追問,“姐姐是說……這樣的吊墜,你還有‘一些’?”

林沐晨微微頷首:“尚餘數件。”

虞娘子當機立斷,語氣熱切:“姐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等品質的琉璃器,我珠璣坊極為看重!你若還有,盡管拿來,我必定以最公道的價格全部收下!”

林沐晨心中一動,試探問道:“不知……這一塊吊墜,虞掌櫃願出價幾何?”

虞娘子再次將那顆比鵪鶉蛋略大的吊墜在掌心摩挲,反複審視其光澤與無瑕。

“這等成色,這般做工……我出一百兩,姐姐意下如何?”

林沐晨的心猛地一跳!這小小一塊琉璃,竟值百兩白銀?

她強壓激動,狀若隨意地比劃著:“那……若是這般大小的琉璃白菜擺件呢?又當值多少?”

虞娘子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琉璃白菜?!你竟有如此大件的琉璃珍品?若真如此,我願出一萬兩求購!”

林沐晨心頭一塊石頭落地。

還好,馬福所言不虛,珍寶齋的孫掌櫃出價還算在合理範圍內,沒讓她吃大虧。不過那人交易不爽快,她已決心不再往來。

她故作苦笑:“早知虞掌櫃這裏也收琉璃,我又何必去珍寶齋碰壁。珍寶齋倒也給了一萬兩的價,隻是那位孫掌櫃……欺我女流,討價還價,好不痛快。”

“孫掌櫃?”

虞娘子柳眉微蹙,略一思索便恍然:“不可能!孫掌櫃昨日動身去了府城,今日斷然趕不回來!姐姐見到的,必是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人稱‘小孫掌櫃’。

此人最是奸猾!不僅壓價狠毒,還慣會虛報價格,從中漁利!”

她冷哼一聲,“這尊琉璃白菜,他少說也得跟他兄長多報三五千兩!不行……”

虞娘子起身欲喚人:“我得趕緊讓人給孫掌櫃送個信,免得他又被這爛賭鬼弟弟坑騙了!”

“賭鬼?”林沐晨心中警鈴大作,她最不願招惹的便是賭徒與癮君子。

這兩種人若是紅了眼,可是毫無底線可言的!她暗自慶幸自己今日遇上虞娘子,以後更要繞著珍寶齋和那個小孫掌櫃。

“多謝虞掌櫃提醒!我方才也是覺得那人言語閃爍,不甚可靠,所以身上帶的另外幾件掛飾,都未敢拿出來……”林沐晨順勢道。

“還有幾件?就在身上?”虞娘子瞬間又來了精神,目光灼灼,“快!快給我瞧瞧!”

林沐晨將一直提著的普通籃子放在桌上,從裏麵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布包,打開,露出裏麵另外九件形態各異的琉璃掛件。

虞娘子再次被驚到,看著那樸素的籃子,哭笑不得:“姐姐!這等貴重之物,你就……就這麽放在一個竹籃裏?”

林沐晨莞爾:“越是如此,越不起眼,反倒比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更安全些。”

她將掛件一一取出介紹:

“這雕刻蓮花錦鯉的,名為‘蓮鯉同心’,諧音‘連理’,寓意夫妻和美、家宅興旺”

“這三足金蟾臥於彎月之上的,是‘金蟾抱月’,主財源廣進,兼得清貴。”

“這蝙蝠銜古錢的,叫‘福在眼前’,喻示福運與財勢近在咫尺。”

“這竹節紋的,喚作‘虛懷淩雲’,寓意誌向高遠、虛懷若穀。”

……

虞娘子聽得專注,眼中異彩連連,愛不釋手地逐個把玩,越看越是心喜。

“好!這些我全要了!”她大手一揮,爽快道:“總共……一千五百兩,姐姐看可行?”

林沐晨心中狂喜,這些小掛墜在現代不過幾塊錢,最貴的一個也才十二塊錢。沒想到拿來雲璃,竟能換得如此巨款!

她麵上不顯,欣然應允:“好。”

虞娘子立刻就要吩咐人取銀票,林沐晨卻笑著擺手:“虞掌櫃且慢。我今日來,本意是挑選幾件玉飾。待我選好了,咱們再一並結算差價便是,或許還需我補銀子給您呢。”

“哎呀,這可真是巧了!”

虞娘子撫掌笑道:“店裏昨日剛到了一批上好的新玉!我這就讓人送來給姐姐過目!”

說罷舉起雙手輕輕擊掌,揚聲道:“來人!取兩盤新到的玉器來!……哦,還不知姐姐貴姓?”

“姓林。”

“快去!挑最好的兩盤玉器,給林姐姐挑選!”虞娘子吩咐道。

小夥計應聲而去,很快便與另一人各端著一個鋪著深色絨布的托盤進來。

盤中珠玉生輝:玉鐲溫潤,玉墜玲瓏,耳墜精巧,玉簪雅致,玉牌古樸厚重。

“林姐姐盡管挑,鐲子、墜子、耳飾、發簪、玉牌都在這兒了。今兒個我做主,姐姐看中的,一律九折!”虞娘子豪爽地道。

“多謝虞掌櫃美意!”

林沐晨雖不懂玉,但相信珠璣坊的招牌。

她憑眼緣,挑了一對色澤溫潤如霞的紅玉耳墜,一支通體剔透、素雅大方的白玉發簪,以及兩塊雕工繁複精美的祥雲紋玉牌。

目光掃過另一個托盤時,一對小巧玲瓏的白玉手鐲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溫潤的瑩白讓她瞬間想到了家裏的兩個小女兒。

虞娘子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笑道:“這對鐲子啊,是從同一塊籽料上切磨出來的,正好一對兒,給姐妹倆戴最是合適。

可惜料子不大,做出來的圈口小了些,尋常大人是戴不進的。”

林沐晨不便直言自己還有兩個女兒,便道:“這對鐲子甚是合我的眼緣,我想買下。”

“林姐姐喜歡就好。不過這圈口確實小了些……哎,姐姐不如再看看這支?”

虞娘子拿起一支冰種飄春玉鐲遞來:“姐姐不如試試這隻?料子好,水頭足,顏色也襯您。”

她自然地牽過林沐晨的左手想幫她試戴,目光卻驟然被林沐晨腕上一條手鏈牢牢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