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晨沒再回複。
她退出群聊，刪除並拉黑了一堆“好心”的親戚，然後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窗外，夕陽的餘暉把溫泉池染成金色。
水汽在暮色中升騰，像一層柔軟的紗。
臥室裏傳來窸窣的聲音。曉曉揉著眼睛走出來：“媽媽……你怎麽了？”
林沐晨趕緊抹了把臉，換上笑容：“沒事，媽媽在看手機。睡得好嗎？”
“嗯。”曉曉走過來，靠在媽媽懷裏，小聲說，“媽媽，我夢見外婆了……她在夢裏罵我，說我是賠錢貨。”
林沐晨心裏一疼，緊緊抱住女兒：“那是夢，不是真的。外婆生病了，生病的人有時候會控製不住自己。但無論她說什麽，都不是你的錯。”
“那……外婆還會來學校嗎？”
“不會了。”林沐晨認真地說，“媽媽保證。”
她會想辦法，一定會。
無論是通過法律途徑，還是其他方式——她絕不允許鄭靜再傷害她的孩子。
曉曉仰起小臉，眼睛紅紅的：“媽媽，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林沐晨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有你和悠悠，媽媽一點都不累。”
悠悠這時也醒了，光著小腳丫跑出來：“媽媽！姐姐！悠悠做了個好夢！夢見咱們住在一個有大花園的房子裏，花園裏全是糖果！”
林沐晨笑了，一手攬著一個女兒：“那媽媽努力，早點讓悠悠的夢變成真的，好不好？”
“好！”兩個孩子齊聲應道。
夜幕降臨。溫泉酒店的燈光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山間的星辰。
林沐晨看著窗外，握緊了女兒們的手。
前路還很長，還有很多難關要闖——係統的1000點能量值、九百萬債務、雲璃國的戶籍問題、沈鶴年的鑒定結果、還有鄭靜這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為她終於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於逃避，而是來自於麵對。
麵對困境，麵對惡意，麵對那個不夠強大卻始終不肯放棄的自己。
“媽媽，”曉曉突然說：“我想吃冰淇淋。”
“好。”林沐晨站起身：“咱們去吃冰淇淋，然後泡溫泉，明天再去遊樂園玩！”
“耶！”兩個孩子歡呼起來。
夜色溫柔。而屬於林沐晨的戰爭，才剛剛吹響衝鋒的號角。
周末溫泉的暖意似乎還殘留在指尖，轉眼就到了周日晚上。
那份難得的鬆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曉曉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
她變得異常安靜，寫作業時眼神飄忽，夜裏也睡不安穩，幾次在夢中驚悸，小手緊緊攥著林沐晨的衣角。
林沐晨將女兒摟在懷裏，掌心輕撫她單薄的脊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寶貝，是不是還在想學校的事？”
她決定提前透露轉學的消息，給女兒一個錨點。
“媽媽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我們要給曉曉換一個新家一樣的學校了！”
曉曉仰起小臉，眼底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期待。
“那所學校啊，”林沐晨用描繪童話般的語氣說：“有大片大片的綠草地，可以跑得像風一樣快！
有亮堂堂的教室，還有專門放了好多架鋼琴的音樂房！
曉曉喜歡的曲子，以後都可以在裏麵彈奏。那裏的老師和小朋友都會很歡迎曉曉，曉曉又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好不好？”
曉曉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依偎進媽媽懷裏，那份沉甸甸的焦慮似乎被這溫暖的許諾融化了一角，但並未完全消散。
周一清晨，林沐晨的心就懸在了半空。
她早早醒來，視線頻頻掃向靜默的手機——今天是沈鶴年承諾回複雲霞綃估價的日子。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緩慢，每一次手機提示音的幻聽都讓她心頭一跳。
直到日頭升到中天，微信才終於跳出沈鶴年的對話框。
沒有預想中的長篇分析或報價單。
隻有三個冷峻到幾乎能凝結空氣的字：“再等等。”
這三個字像冰錐，瞬間刺穿了林沐晨強撐的鎮定。
她盯著屏幕，指尖微微發涼，無數個猜測在腦中翻湧：是鑒定遇到難題？布料年代存疑？還是……那半匹雲霞綃根本名不副實，連預付的款項都不值？
她刪刪改改，最終隻回了一個克製的：“好的，有勞沈老費心。”
放下手機，胸腔裏卻像塞了一團濕冷的棉花，沉甸甸地墜著。
家庭群裏發生的事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林沐晨不敢再冒險送悠悠去幼兒園。
鄭靜能鬧曉曉的學校，就難保不會找到幼兒園。
她承受不起兩個女兒同時被風暴席卷的後果。
索性將擔憂暫且按下，趁著周一商場人跡寥寥，林沐晨帶著兩個女兒一頭紮進了喧囂的快樂裏。
旋轉木馬的光影流轉，冰淇淋的甜膩冰涼，淘氣堡裏肆意的尖叫……
她用精心製造的“泡泡日”將孩子們包裹起來。
看著曉曉在蹦**再次放聲大笑，小臉漲得通紅，汗水浸濕了額發，林沐晨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弛。
這偷來的一天，是她用盡全力為女兒們撐起的、暫時隔絕風雨的玻璃罩。
周一的喧囂隨著夜幕一同沉降。
哄睡了兩個筋疲力盡卻心滿意足的女兒，房間裏隻剩下時鍾的滴答聲。
林沐晨劃開手機屏幕，微信置頂的對話框依然沉寂，沈鶴年再無聲息。
白日裏被遊樂場喧鬧壓下的疑慮，此刻在寂靜中瘋狂滋長。
“再等等……”
她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邊緣，這三個字在腦海裏反複盤旋。
等待的時間越長，那半匹雲霞綃在她心中的價值就越發飄搖不定。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是不是那布料根本沒那麽稀罕？是不是錦繡坊的小夥計誇大了其詞？沈老是不是已經鑒定完畢，發現它遠不值那個預付的價錢，所以不好意思開口，隻能用沉默拖延？
這個想法讓她如坐針氈。
她林沐晨再難，也從不占不該占的便宜。若真是估價遠低於預期，她必須立刻把多收的錢退還給沈老！一分都不能含糊！
林沐晨決定，明天白天去一趟玉玄堂，跟沈鶴年當麵說清楚。
該是她賺的她賺，不該她拿的她一分錢都不能多要。
周一清晨，林沐晨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