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學的事我跟我表嫂打過電話了。”
沈薇開門見山，從文件包掏出一個文件夾。
“後麵的手續讓我助理去跑，最早周一，最遲下周五，曉曉就能進師大附小，具體時間，你等我電話。”
林沐晨看著文件夾裏那些需要簽字的表格，鼻子一酸：“薇薇，真的謝謝你……”
“滾犢子！”沈薇嫌棄地推開她：“少跟我整那些虛的！你當初要是聽我的話，得少走多少彎路！”
話一出口，沈薇就後悔了。
林沐晨眼神黯淡下去，
沈薇趕緊擺手：“哎呀算了算了，現在回頭也不晚！我跟你講，悠悠那個幼兒園也得換！
什麽狗屁老師啊，還‘qu去，去邊兒啦的去’——這不誤人子弟嘛！
聽我的，必須換！我都給你聯係好了，就在曉曉新學校旁邊，頂級私立！環境師資都是一流的。而且……”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我在那附近正好有套空著的公寓，你幹脆帶著孩子搬過去住，方便！鑰匙我都帶來了……”
話音未落，林沐晨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又執著地震動起來。
沈薇的話戛然而止，瞥了一眼屏幕——沒有名字，但看那頻繁的震動頻率，她心裏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挑眉看著林沐晨毫無接聽的意思，問道：“咋地？又是你媽？沒完沒了了是吧？”
林沐晨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把今天鄭靜大鬧曉曉學校、驚動警察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沈薇聽得火冒三丈，蹭地站起來，叉著腰就開始罵：“這老太太腦子裏裝的是漿糊還是屎？
親生的女兒往死裏坑，親外孫女的臉麵也一點不顧！
她這胳膊肘是長反了還是壓根沒長？裏外都分不清了！”
她罵得正酣暢淋漓，那惱人的手機鈴聲再次不屈不撓地響起。
沈薇這次沒等林沐晨反應，一把抄起手機，怒氣衝衝地對著話筒吼道：“喂我說鄭阿姨！您老人家還沒鬧夠是不是？我可不是沐晨那麽好脾氣！您再這麽作下去，小心我……”
她剛吼了半句，忽然頓住，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略顯尷尬地把手機轉向林沐晨，“咳……寶兒，不是她，是醫院。”
林沐晨趕忙接過電話：“喂，您好？”
“林女士嗎？我這邊是腫瘤醫院第三病房護士站。”
那頭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語氣很不耐煩：“可算打通了！我今天都給你打了七八個電話了！”
林沐晨這才想起，鄭靜的幾十個未接來電裏，確實夾雜著幾個陌生號碼。
她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工作忙，沒注意手機……”
“給你打電話是通知你：你母親今天強烈要求下，已經自行出院了。原本排在下周一由張主任主刀的子宮切除手術，取消。”
林沐晨腦子裏“嗡”的一聲。
“什……什麽？”
“你母親鄭靜女士，今天下午以‘不信任醫院’、‘女兒不孝不給錢做手術’為由，強烈要求我們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她本人簽字同意的！
你之前預繳的手術費，醫院財務會在七個工作日內原路返還。”
護士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嚴肅：“林女士，我得提醒你——你母親的宮頸癌是惡性，目前評估是II期。
這個階段，手術是效果最好、預後最佳的方案！
一旦拖延下去，如果發生轉移擴散，那就不單單是開一刀能解決的了！
後續的放療、化療，不僅費用會成倍增加，病人本身要承受的痛苦更是難以想象！
你作為家屬，一定要重視起來，盡快做通病人工作，讓她回來接受治療！時間不等人！”
護士後麵的話，林沐晨已經聽不清了。
她拿著手機，呆呆地站在那裏，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身體。
她費盡心思，低聲下氣求爺爺告奶奶才排到的頂尖專家手術，鄭靜就這麽輕飄飄地、為了置氣，說放棄就放棄了？
她置自己的命於何地？又置她這個女兒的努力於何地？
沈薇在一旁聽得真真切切，看著林沐晨瞬間煞白、失魂落魄的臉，心也跟著揪緊了。
她默默拿過手機，跟護士說了幾句場麵話掛斷，然後重重歎了口氣，神色複雜地看著好友，忍不住再次勸道：“寶兒……算了吧！
真的，咱不管她了行不行？這些年她把你榨得還不夠幹嗎？
為了姥姥臨終的一句話，你就真要把自己這一輩子都搭進去給她填坑？她值得嗎？”
林沐晨苦笑。她看向隔壁房間——曉曉和悠悠正興高采烈地拆著禮物，笑聲清脆。
“孩子們還看著呢。”她低聲說，“我如果不養我媽，她們會怎麽看？怎麽想？以後我老了，她們是不是也可以不管我？”
“你這叫什麽話！”沈薇急了，“咱過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就算是你的孩子，她們也隻能算是‘別人’！誰都沒有你自己重要！”
“從人情上是這樣。”林沐晨的笑容更苦了，“但從法律上呢？從義務上呢？”
“除非……”她沒說出口，那個瘋狂的念頭卻再次浮現——除非真能帶著女兒永遠逃離這個世界，躲去雲璃。
否則鄭靜就是她一輩子甩不掉的拖累——
法律上，她必須贍養；道德上，她會被戳脊梁骨；就連她自己心裏，那道從小被外婆灌輸的“孝順”枷鎖，也解不開。
看著好友好不容易在溫泉和女兒笑容裏積攢起來的一點精氣神，又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癟了下去，沈薇心疼得不行。
她伸手，有些粗魯卻又帶著溫柔地揉了揉林沐晨的頭發，試圖驅散那片陰霾。
“行了行了，打住！別琢磨那些沒用的了。眼下頂頂要緊的，是賺錢！賺大把大把的錢！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隻要你有足夠多的錢，你媽那點破事還算個事兒？到時候直接給她扔最好的養老院去！眼不見心不煩！”
“她能從醫院跑出來，養老院就能待得住？”林沐晨毫無信心。
“能！肯定能！”沈薇斬釘截鐵，眼神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