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進和的話音落下，不大的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一直盯著圖紙在看的老師傅們才開了口。
“這個流速若是注意些，確實可以做到。”
“還有這個，這邊加了層保護，也還行！”
“對對對，這設計被這小子這麽一推敲，倒是讓我眼前一亮啊！”
“不過他到底是誰啊？你們誰認識他？”
許進和嘴角不易察覺的彎了彎，又指向爐體內部結構的一個細節。
“爐襯采用鎂碳磚，砌築方式按這個角度，可以最大限度緩解衝刷和熱震。配合活性石灰造渣，前期渣堿度控製在這個範圍，噴濺可減少70％以上。”
“減少七成？！”老錢都快懟到許進和麵前了，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後者點了下頭。
“七成！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嘛！”老錢喃喃著，神情激動的道：“好好好！那就算爐襯壽命的問題能解決，那這個呢！這他媽的，誰見過啊！”
老錢指著那張被斥為“天方夜譚”的控製係統圖！
對著許進和低吼了句。
可旁人分明聽得出，他壓根就不是生氣，而是迫不及待！
“這項邏輯控製核心可能暫時弄不出來，但！”許進和紅筆往圖紙上一指，神色嚴肅的道：“……我們可以用繼電器組搭這個邏輯替代！
檢測點設在這裏、這裏、這裏……根據反饋信號調整氧槍高度和供氧強度，實現動態平衡。”
他每說一句，就用紅筆在圖紙相應位置標注一個簡單的代號。
清晰，精準，直指要害！
會議室裏的嘈雜聲，像被無形的手猛地掐斷！
所有人，包括那位神色晦暗不明的尹誌銘，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
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許進和紅筆點過的位置，腦子裏瘋狂演算、推演！
冷卻保護？
鎂碳磚？
活性石灰？
堿度控製？
繼電器組搭複雜邏輯？
一個個他們從未聽過、或者聽過但從未想過可以這樣組合應用的詞匯和概念，像一發發重磅炸彈，把他們固有的技術認知炸得粉碎！
尹誌銘臉上的憤怒和鄙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駭和專注。
他猛地坐在了地上，伸手將那些圖紙小心翼翼的抓了過來。
一遍遍的查看，似乎在確認著什麽。
“這，這是氧氣頂吹轉爐技術！是歐洲最新的煉鋼技術！是不是！你，你告訴我，是不是！”他幾乎瘋狂的朝著麵前的年輕人問道。
許進和淡定的點頭，“是！”
“他媽的！老子見鬼了嗎！”尹誌銘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
“啪”
一聲脆響，光聽著都覺得疼！
“疼！不是夢！哈哈哈！”尹誌銘瘋了一般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又止不住的掉，手指顫抖地撫摸著許進和剛剛標注的地方，嘴裏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環縫冷卻……流速控製值……天！真的可以計算出來！真的能解決燒槍問題！”
“鎂碳磚……這個砌築角度……配合這個堿度……噴濺……好像……真的能大大緩解！”
“還有這個繼電器邏輯……雖然複雜到變態……但……理論上……好像……真的能實現基礎自動化？！”
他猛地抬起頭，深度近視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許進和，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劇烈顫抖：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這些理論！這些數據！你他媽從哪裏得來的？！這，這已經超越老蘇現在最新的LD轉爐技術了！！
而且這項技術，歐洲那些國家護得跟眼珠子一樣，根本不可能漏出來！你從哪裏搞來的！”
隨著尹誌銘的話落，其他老師傅僵住了！
他們當中很多人沒聽過氧氣頂吹轉爐技術，但！
尹誌銘是什麽人！
他可是從老蘇國留學回來，專研煉鋼技術的國內頂尖人才！
連他都為之瘋狂的東西，那能是一般的東西嗎！
“老尹，你……這是什麽意思？”王工壓抑著狂熱的激動，顫抖的問道。
“王工！這爐子要是真能成……咱們的鋼產量！質量！能翻著跟頭往上漲啊！！”尹誌銘眼中冒光，手裏比劃著，“蹭！蹭！蹭！的漲！”
這是他做夢都想做的事！他也曾偷偷的研究過這項技術，但歐國把控太嚴，他隻憑那一星半點的根本無濟於事！
但現在！
這份煉鋼技術的圖紙和策劃方案就擺在他麵前！
這太匪夷所思了！
太他媽不真實了！
“什麽！我，我的天啊！”王工捂著胸口的手都在顫抖，“那將是怎樣的盛況啊！”
他仿佛都看到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工廠！
一批批從流水線上造出來的各種機械！
這場景，在他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嗎！
他嘴裏喃喃著什麽，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來。
“章，章老，尹工他，他說的都是真的嗎？！”周圍的人連聲音都是顫抖的，他們小心翼翼的低低的詢問著，生怕這隻是一個天大的玩笑！
“我和尹工的意見是一樣的！”章老點點頭，“但能不能造，就需要看各位的了！”
“我，我再看看圖紙！”
“我也要看！這工藝指標，唔……”
“這氧槍擺動機構！巧妙啊！”
“還有這煙氣回收係統！環保還能回收能源？！”有人仔細看後，驚訝的道：“那不是能大大節約成本了！”
“這位……”老錢看向許進和，有些尷尬的道：“這位技術員是章老您的學生嗎？”
“不是，他是這次項目的總負責人，許進和許總工！”章老笑笑的道：“等回頭這事兒敲定下來了，我帶大家去看看許總工領導下的我國第一台自主研發的柴油機！”
“什麽！柴油機？我們竟然有自己的柴油機了！”所有人看向許進和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看一個胡說八道的瘋子，變成了看一個深不可測、宛若神人的存在！
李衛國和章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各位！”李衛國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告訴我可行性！拋開一切固有觀念！就用你們的專業眼光、實操能力，客觀判斷！”
尹誌銘第一個站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之前的臭脾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純粹的、對技術的狂熱和敬畏：“領導！可行！絕對可行！雖然很多工藝要求極其苛刻，以我們廠現在的設備能力實現起來困難極大！但是！方向絕對正確！理論計算無懈可擊！這圖紙……這圖紙的價值……無法估量！無法估量啊！！”
“對！可行！”
“能幹！”
“必須幹！砸鍋賣鐵也要幹！”
各個廠的技術骨幹們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飛回廠裏，照著圖紙開幹！
李衛國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目光掃過激動不已的人群，最後落在臉色蒼白卻眼神沉靜的許進和身上。
“圖紙，立刻最高等級複製！各位老師傅，你們的任務，就是把它變成現實！用最快的速度！”
“我們要讓有些人知道，卡脖子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