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

幾家廠的廠長接到來自龍都計委副主任和神秘項目組的聯合緊急調令，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將廠裏的技術骨幹火速集中起來。

一小時後，幾輛蒙著帆布的軍卡，陸陸續續拉著十幾位還處於懵逼狀態、頭發花白或地中海的技術大拿，呼嘯著衝進戒嚴的廢棄廠區。

“搞什麽名堂？神神秘秘的？”

“這好像是紅星三廠吧？咋滴，難不成這裏捅啥大簍子了？”

“鬼知道！咦，那不是煉鋼廠的王工嗎？”有人眼尖的看到一輛車上下來的老者，上前道：“王工，您老也來了啊！您知道啥內情不？”

“屁的內情！我這正盯著平爐加料呢，就被薅來了！”王工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重機廠也是被臨時征調來的？”

“可不是嘛！我們廠長也都來了！”

“這是要搞什麽大項目嗎！”王工敏銳的感覺此次不一般，但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又搖了搖頭，“我想啥呢！就這？？唉！”

老師傅們嘀嘀咕咕，臉上帶著被打斷工作的不悅和一絲好奇。

尤其是沈鋼的總工程師，一位留蘇回來的煉鋼權威，姓尹，戴著深度近視眼鏡，脾氣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此刻臉拉得老長。

“廠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不悅的瞥了眼身後的軍卡道：“軍區就了不起了嗎！”

“尹工慎言！這是上頭的命令！不過既然用到了最高保密級別，估摸是個大項目！”沈鋼廠長老錢抿著唇若有所思的提醒了句，“我聽說三廠搞了個啥玩意出來，把龍都都驚動了。”

“哼，故弄玄虛！啥大項是我們能搞的！沒有老蘇的專家，咱連圖紙都看不懂！”尹誌銘鄙夷的道：“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尹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咱就是再落後，圖紙能看不懂？你別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了！”一旁重機二廠廠長老劉冷聲懟了回去。

“大差不差！”

“你……哼！老子懶得跟你說！”

老劉斜了眼尹誌銘，要不是他是重要人才，早他媽一拳揍過去了。

當他們被帶進那間鋪滿手繪圖紙的屋裏時，尹誌銘臉上的鄙夷和不耐煩達到了頂點。

李衛國和章老他們早已等在簡陋的會議室。

“章老，您怎麽也在這？”尹誌銘在看到章老的那一刻，神色緩了一瞬。

“嗯。”章老點了下頭，沒寒暄，沒客套。

直奔主題！

“各位老師傅們，時間緊迫，咱也不廢話了。”他指著地上那鋪開的、足足有半個會議室地麵的手繪圖紙，聲音沉得像鐵：“你們看看這些，用你們畢生的經驗和專業眼光，告訴我，這東西，能不能造出來！造出來，能不能用！”

“章老，您老本身就是這方麵的權威，您來問我們，這，這是在考我們嗎？”人群裏有人低笑了一聲。

聽著語氣，更像是被羞辱後的不悅，卻又不敢言的無力。

“這不是考驗！”李衛國眉頭一皺，沉聲道：“我需要你們更加專業、嚴謹的評估！”

“這位是……”老劉他們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劉廠長，這位是龍都來的計委副主任李衛國同誌。”陳飛躍在一旁介紹了句。

“計委！原來是李副主任啊！”老劉渾身一顫，立馬嚴肅的道：“我們這就開工！”

其他幾個廠長一聽這名號，立馬也動員各自廠的人動起來。

動是動了，質疑、抱怨、好奇的聲音總是窸窸窣窣的響著。

他們瞥了眼地上。

那一堆的手繪圖紙，咋看一眼就是亂七八糟的線條堆砌！

“章老！你們開玩笑呢！圖紙論質不論量，以為鋪了一地板就能造出個玩意來？這不是扯蛋嗎！”尹誌銘嗤笑一聲，走上前拿起一張圖紙，準備隨便掃兩眼就扔回去打臉。

然而！

他的目光剛落在圖紙上，嘴角的譏諷瞬間凝固了！

瞳孔驟然收縮！

呼吸變得急促！

他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腦袋，整個人僵在那裏，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這些看起來雜亂無章的圖紙，竟然是一套煉鋼設備？！

他不可置信的匆匆翻閱著地上的圖紙。

這，

這怎麽可能！

一旁的老錢察覺出尹誌銘的一絲不對勁，也湊了過來。

圖紙上，一個巨大的、結構前所未見的爐體展現在他麵前！

密密麻麻、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氧槍係統，還有複雜的煙氣回收和冷卻裝置！

甚至連配套的自動化控製係統原理圖都是他沒見過的！

“這……啥玩意！”

老錢抓著那圖紙，眉頭皺了又皺，恨不得夾死幾隻蒼蠅，就連聲音都尖利得變了調：

“氧槍？！頂吹氧氣？！這爐子……這爐子不要鐵水包了？！直接吹？！這怎麽可能？！

溫度控製怎麽辦？噴濺怎麽解決？爐襯壽命還要不要了？！

這他媽不是瞎胡鬧嗎！”

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東西，猛地抬頭，看向章老他們，溫怒道：“副主任！章老！這是哪個瘋子畫的！這他媽就是異想天開！真要按這個搞，那是要出大事故的！這是要把煉鋼車間都炸上天嗎！”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搖著頭，“這玩意兒怎麽可以造！”

其他師傅也圍了上來，看著那一張張圖紙，也是紛紛搖頭，滿臉的不可思議和否定。

“胡鬧！簡直是胡鬧！”

“這氧槍角度……聞所未聞！”

“還有這個懸掛係統……這結構強度根本就不夠啊！”

“控製係統更是天方夜譚！這邏輯……完全違背現有理論！”

唾沫橫飛，質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全程，尹誌銘都死死的盯著手中的圖紙。

老錢他們沒見過，可他……

見過啊！

許進和站在角落，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平靜的出奇。

同樣的質疑早在造柴油機的時候他就已經經曆過了。

但那又如何！

他沒任何反駁，隻是走過去，拿起一支紅色鉛筆。

在那張被噴得最狠的氧槍係統詳圖上，輕輕點了一個位置。

“這裏，采用多層套管設計，中心輸氧，外層環縫冷卻保護。冷卻介質流速，控製在這個值。”許進和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了嘈雜。

眾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皆是愣了一瞬。

他們剛想質問這是哪裏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可許進和嘴裏蹦出來的話，卻讓他們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