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沈科長他們就帶上了沉甸甸的零件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前往沈城的火車。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正低調的穿梭在沈城工業區。
車裏坐著的人臉色黑沉的如同鍋底灰。
“老師,您到底要找什麽人?都三天了!”秦工小心翼翼的陪在章老身邊,語氣擔憂的道:“這麽下去您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找不到人,我的身體才會吃不消!”章老沉著臉,說到激動的時候猛咳了一陣。
“老師,您別激動,咱找,咱把沈城每個廠都翻一遍,一定會找到人的!”秦工歎了口氣,替他順著後背。
一個可能會穿著‘坦克棉襖’的南方小夥子……
這,這讓人怎麽找嘛!
“老師,除了您說的這些信息,就沒別的嗎?”秦工深吸一口氣,小心的開口問道。
章老眉頭一皺。
當然不止這一點信息,可他不能輕易外泄!
一個技術人才他們當寶,敵特當靶啊!若是讓潛伏在暗處的敵人發現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老師!您要是不說的話,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秦工憋著一口氣。
他是真的有些怒了。
看著老師為這件事奔波,他心疼老師,惱怒自己沒用,連點小事都不能為老師分憂!
“唉!”章老歎了口氣,哪怕在車裏,他依舊不放心,“停車吧!我們去旁邊走走。”
車子停在了一片空曠的土地上。
章老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秦工亦步亦趨的跟著,生怕老師摔著。
“你別這麽小心,我還沒沒用到走幾步路就摔了的地步。”章老無奈的看著秦工。
“老師,我……”
“我知道你想說啥,都別說了。”章老看向遠處,聲音低沉的道:“你知道嗎,那小夥子他竟然一眼就指出了曲軸連杆存在的應力問題。”
“您是說,您要找的那個人,他一眼就判斷出問題所在?”秦工心髒一下一下,越跳越快,顫聲道:“是老師您在研究的那本書,那項技術嗎?!”
章老重重的點了點頭,“我回去後按那小夥子的指點進行了反複驗證,發現應力情況真的改進了!但!遠遠不夠!不夠!咳咳咳……”
“老師,你別激動,您的病還沒好全,不能激動。”秦工自己也激動的不得了,但還是替章老順著背,安撫著。
“我怎麽能不激動啊!”章老好不容易緩過來,緊緊的拉著秦工的手,“小秦啊!我們一定要找到那個同誌!”
“老師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的!”秦工道:“隻是……單憑一件‘棉襖’,在沈城真的很難!”
沈城,甚至整個大東北,最不缺的就是棉襖!
“我哪裏會不知道呢!”章老歎了口氣,“那日離開沈城時,我曾拜托過這裏的公安同誌幫忙找人,但不知姓名,他們也盡力了。”
“老師,既然是沈城的人,您為何不讓學生去找?”秦工看著章老,低喃道:“難道您連學生也信不過?”
“想什麽呢!”章老眉頭一皺,“我若是不信你,就不會和你說這些了。”
“可……”
“可什麽可!組織上安排你的事更重要!”章老低聲訓斥了句,抬頭看向遠方,“也不知道那小夥子到底是不是屬於這裏,他若也是路過,那……何必浪費你的時間呢!”
“老師,我……”
“都怪我!回去後一直在忙,連一點時間都擠不出來!”章老皺著眉。
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也讓人秘密來沈城過,隻是都無功而返!
沈城這塊地界上,會法語的不少,但能做到一眼準確斷問題的,卻沒有!
“這個人,我們一定要找到!”章老將手搭在秦工肩頭。
“嗯!”秦工道:“穿深藍色棉襖的年輕人!”
沈城遍地都是!
但他相信,隻要有心,一定……不對!
看得懂老師書本的人,那豈不是……“他懂法語?”
秦工反應過來後,臉色微變,低聲問道:“滬城人士嗎?”
“你,你怎麽知道?”章老眼底閃爍著光芒,他並沒有提起啊!
“沈城國營紅星三廠的一個二級保全工,他就會法語。”秦工激動的道:“他也是學生想引進去龍都的人!”
“一個二級保全工?”章老皺著眉道:“胡鬧!沈城再不濟,八級工找不到嗎?”
三廠他又不是沒去過,那些年輕的學徒,一二級工裏,壓根就沒他想找的人!
“老師……”
“行了別說了!”章老擺擺手,“這一片的廠都找過了,咱去一機看看,要是還沒有……唉!”
“老師……”秦工抿著唇,將後頭的話斷了。
“小秦啊!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了!”章老道:“老蘇國的心思越來越不對勁了。”
“嗯。”秦工點了下頭,重新回了車上。
滬城人,還會法語,還是個年輕的,穿棉襖的,除了最後一點,秦工覺得這人說的就是許進和!
至於棉襖,他實在沒啥印象到底是不是“坦克棉襖”。
他側頭看了眼章老,“老師,您要找的是年輕人,三廠那個保全工他也年輕,他……”
“小秦,一個二級工,他就是再有能耐,能一眼看出問題嗎?他要是真這麽厲害,怎麽可能隻是二級工?”章老道:“我們要找的那人,最少也該是個技術員。”
秦工抿著唇,突然間覺得級別或許也沒那麽重要。
他們到一機廠後,章老還是沒找到人。
二機,也是失望離開。
三……
甚至連有色金屬廠都去看了一回,依舊一無所獲。
“怎麽會這樣!難道他真的隻是這沈城的過客?”章老恍惚間就像老了十來歲般,低垂著頭,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慢慢的朝車門挪去。
又是兩天的時間。
可他連一張相似的臉都沒見到!
“老師,不如再去三廠看看?反正看看也不虧。”秦工不甘心的道:“學生保證,哪怕那小夥子不是您要找的人,也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章老看著他,又看了眼身後的廠,歎了口氣,“既然你這麽看好他,那就去看看吧!索性我也給把把關!”
一個二級保全工,唉!
“除了那個人外,學生還看中了一個七級保全工,上回您去的時候他正好身體不適沒在。”秦工又補了句,“他不過二十八的年紀。”
“二十八歲的七級工?”章老眼眸一亮,會不會自己遇到的那個小夥子,隻是顯得年輕而已?
“嗯。”秦工道:“他在鑄造方麵的技術十分了得,而且他……”
“會法文嗎?”章老隻是急切的問了句。
秦工愣了一瞬,還是點頭道:“現在應該認得一些吧!”
“認得?認得!”章老隻聽到了這二字,雙手渾身抖了一下,“小秦!走!去三廠,我要見見這個七級工!”
“好,老師您慢些。”秦工緊張地扶住差點崴腳的章老。
“我沒事,快些,別浪費時間了!”章老吩咐司機趕緊開車。
車子在顛簸的路上一路鏗鏗鏘鏘的堅持到了三廠。
才下車,章老就迫不及待的開了口,“小秦,去請那位七級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