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本想裝看不見,可金鑾大殿之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滿朝文武黑壓壓跪了一片,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字字句句,皆是對攝政王的討伐。
“臣請陛下治攝政王縱恣狂妄、目無君上之罪!池元君久居外藩,不奉詔令,不尊禮法,此風斷不可長!
若再縱容,恐他日尾大不掉,危及朝堂!”
眾臣義憤填膺,一口一個罪名,恨不得當場將那位遠在臨州的攝政王,拖回京問罪。
龍椅之上,皇帝麵色沉凝,尚未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而冷硬的聲音,步步踏近,不帶半分怯意。
“臣應許,奉池元君之命,回京複命。”
眾人一怔,轉頭望去。
隻見來人一身勁裝站在大殿之外,身姿挺拔,神色冷肅,全無平日裏的那股淳樸傻氣,倒是帶著一股從沙場帶回的凜冽氣勢。
皇帝眉頭一鬆:“宣。”
“宣應許覲見——”
人走至大殿中央,不等帝王發問,應許已朗聲道:
“攝政王有令,托臣在大殿之上,轉告陛下一言。”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驚雷,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金吾國,臣已滅。”
一語落地,滿殿死寂。
文武百官瞠目結舌,看著囂張毫不收斂的男人,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應許垂眸,語氣依舊強硬,不帶半分轉圜:
“還請陛下,下旨將金吾國疆土更名改姓,盡數賜予霄卯郡主,作為封地,以表朝廷慰問之意。”
這話狂妄得近乎放肆。
滅一國,求一封地,連商量都不曾有,直接派人來大殿傳令。
眾人驚怒交加,正要再度開口怒斥,人群之中,西門尚書猛地踏出一步。
“等等!”他死死盯著應許,聲音發緊,“慰問郡主?郡主可是出事了?”
應許抬眼,眸中掠過一抹冷厲與沉痛。
“回大人。”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發顫:
“金吾國派人刺殺郡主,霄卯郡主身受十七刀致命重創,至今昏迷不醒,命懸一線。”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中央。
滿朝文武臉色驟變,先前所有彈劾、指責、憤怒,瞬間僵在臉上。
刺殺當朝郡主?
還是金吾國下的死手?
郡主重傷昏迷,生死不知?
方才還義正辭嚴、要治池元君罪的大臣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一刻,齊刷刷變了口風。
“豈有此理!金吾國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刺殺郡主,形同謀逆,罪該萬死!”
“滅得好!此等狼子野心之國,早該**平!”
前一刻還在聲討池元君,這一刻,所有人調轉矛頭,怒罵金吾國大逆不道。
大殿之上,風向轉得比翻書還快。
而這一切風波,掀起這滔天巨浪的人,自始至終,不曾踏入臨安城半步。
池元君沒有管朝野上下是如何去議論他。
他隻安安靜靜,守在臨州。
守著沈長明。
窗外日光輕淺,屋內藥香彌漫,池元君又換回初見時那一身白衣,眉眼溫和。
他日複一日守在沈長明身邊,不問朝堂,不問天下。
直到這日,門外來了宮裏的內侍官。
身邊還帶著四五個太醫院的太醫。
沈長明失血過多,身體虧虛的厲害,大多數時間都用來睡覺。
太監到時,才剛剛睡醒,身子依舊虛弱,靠在軟榻上,有氣無力的:“常公公,您怎麽親自來了。”
常公公原以為是攝政王找了個由頭誇大,沒成想真的這麽嚴重。
聖旨都顧不上宣讀了,撲過去眼淚就直掉。
“小郡主啊,你這都是那幫賊人傷的?”
沈長明輕輕扯出來一個微笑:“常公公莫擔心,我身邊還有攝政王府裏的大夫呢。”
常公公抹幹眼淚:“小郡主,沒事,現在長明州陛下已經給你做了封地,以後再也不怕他們了。”
她微微一怔,茫然看向一旁侍立的池元君,
“長明州?我怎麽從未聽過。”
常公公語氣帶著幾分敬畏與了然。
“郡主有所不知。”
“這長明州,便是原先的金吾國。您遇刺重傷昏迷之日,攝政王殿下震怒,當即發兵,一夜踏平金吾國,隻為給您討回公道。”
“陛下感念攝政王心意,又憐惜郡主受苦,便依了攝政王之意,將金吾國更名,以郡主之名,賜號長明州。”
沈長明猛地一震。
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
她緩緩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池元君正望著她,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沈長明心頭一震,又覺幾分荒誕,忍不住輕聲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怎麽,反倒不吃攝政王的醋?”
池元君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他聲音放得更輕,輕得像一縷風,隻夠兩人聽見。
“這話可不能亂說。攝政王權傾朝野,是當朝擎天之柱,我不過是個守在你身邊的人,哪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
沈長明凝望著他,眸子裏疑惑更甚:“可長明州……”
“長明州是陛下感念你遇刺受苦,特賜的安撫之地。”池元君語氣平淡自然,半分破綻不露,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至於金吾國覆滅,不過是他們自作自受,觸了龍顏,也觸了攝政王的底線。”
他輕輕理了理她鬢角的碎發,指尖溫度溫和,語氣裏藏著隻有她能聽懂的寵溺:
“我不吃醋,是因為我清楚得很。”
“攝政王給你的,是朝野上下的體麵與安穩。而我能給你的,是自始至終、隻對你一人的真心與守護。”
“他護的是天下,我護的,從來隻有你。”
常公公看著郡主和池元君的相處,實在是替那位攝政王感到可惜。
他搖著頭退下,去安排那些太醫的去處。
“別想太多。”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隻管安心養傷,好好收下屬於你的長明州。”
“外麵的風風雨雨,朝堂的是非紛擾,自有我替你擋著,至於攝政王……”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再開口時,又恢複了那副溫潤模樣:
“他是他,我是我。我守我的人,他掌他的權,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