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姬醒了過來。
她走出藏身的山洞,出去時,正好在不遠處的樹葉上撿了幾顆酸澀的野果子飽腹。
“終於……甩掉他了。”
回想起那日的驚心動魄,她至今還心有餘悸。
她沒想到王尋會跟著自己跳下瀑布,不過她會水,很快就擺脫王尋瘋狂的拉扯。
也不知道那混蛋死在水裏沒有。
接連去過的幾個小鎮,雪姬都在偷偷觀察。
前幾個大多都貼滿了教主的懸賞令,隻有她現在身處的這個小鎮懸賞令寥寥無幾。
那天,教主把任務托付給自己時說過。
若是情況不對她會即刻假死脫身,然後去到一處方便被自己找到地方。
讓雪姬憑著她留下的尋物鬥來會麵,共同等待時機進行反攻計劃。
可她卻因王尋的囚禁而耽誤了時間,不得已將鈴鳳枝的吩咐托付給小櫟。
也不知道小櫟找到教主了沒有。
走了半天,雪姬也餓了。
本就耗費大量精力,且她腿腳又不是很好,走了不多時便已經累的不行,坐在牆角閉目小憩。
“姑娘,餓了吧?”
雪姬睜開眼睛,袖子下的手警惕的握緊。
“哎喲,瞧你虛弱的,快吃點東西吧!”
麵前是個慈眉善目,手裏拿著燒餅和茶碗的老婦人。
雪姬搖頭起身,想要離開。
可肚子發出的呼嚕聲卻暴露了她尷尬的處境。
老婦人笑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是壞人,我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又累又餓,就給你拿點吃的喝的。”
她指著長街右後方的一個燒餅鋪子道:“我兒子兒媳的店就在那裏,平常也會做點善事,我也是看你可憐,才給你送些吃的。”
見雪姬抿著嘴唇,目光猶豫。
老婦人率先試吃了一小口,又沾了點茶碗裏的水放進嘴裏,雪姬這才信任她。
“謝謝你,婆婆。”
“哎喲,這有啥可謝的。吃完了你就趕快回家吧,別讓家裏人著急。”
“嗯,謝謝。”
老婦人笑了笑接過空碗回到自己家店裏。
在屋內的桌子旁,王尋扔出一兩銀子。
“她吃完了,您放心。”
老婦人滿心歡喜的收起銀子,樂的滿臉都是褶子。
王尋點點頭,目光透過燒餅鋪油半掩的窗戶看向牆角那個披著黑袍,神色憔悴的女人。
“她是不是你婆娘?你倆鬧別扭了?”老婦人喜笑顏開,不由多嘴起來。
“這女人呐就是這樣,哄哄就好了!”
王尋忽然來了興趣。
“你說,怎麽哄?”
“送點首飾,說些好話,抱著親一親不就好了?嘿嘿!”
“夫妻哪有隔夜仇啊,再不然就生個孩子,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牽掛,孩子在哪裏,哪裏就是家。”
老婦人又說:“隔壁家李老漢買了個水靈靈的黃花閨女,沒孩子前動她一下她就跑,越打越跑。可有了孩子後,怎麽打都不跑了!”
王尋沉默片刻,忽然語出驚人。
“那她的注意力豈不都在孩子身上?在意的又不是我,我為什麽要弄個孩子出來礙事?”
老婦人呆呆的看著他大步走出店門,遠遠跟在那腿腳不便的黑袍女人身後。
“怪了。”
老婦人站在門口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前麵的街角喃喃道。
“還有男人不想要孩子的?怕是他自己不能生吧?”
“哎喲呦,不能播種的公雞呦……”
這一夜,客棧裏除去了塵外,其他人都沒怎麽睡。
天亮之前,鈴鳳枝才將院子裏收拾幹淨,並算出修補瓦片,房梁的費用。
敲敲打打,又是十幾兩的開銷。
慕容修宇從廚房走出,到井邊打了一桶水,默然洗臉洗手。
“多謝。”
忽然,慕容修宇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也不知道這是在謝鈴鳳枝和了塵救了他,還是謝鈴鳳枝幫他處理慕容聖。
鈴鳳枝撥動算盤珠子的手不停,用越來越大的敲擊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那個人我送走了,不用埋在店裏礙事。還有修理房屋的費用,我也會從家裏賬房取銀票過來。”
“哎~那倒也不用這麽客氣啦~”
鈴鳳枝溫柔的輕晃了下算盤,笑的和藹可親。
“鍋,灶台,筷子和碗還有地麵都要換新哦!”
“啊?為什麽筷子和碗也要換?”
“你是不是忘了昨天你拿什麽東西盛那些肉沫子了?”
要不是她昨夜攔著,這兩個上了頭的家夥還想用碗來裝切下來的那玩意兒去喂狗。
鈴鳳枝正要再說,了塵已經從樓上下來了。
他一邊紮著長長的頭發,一邊走進後院。
“慕容!”鈴鳳枝湊近慕容低聲說道:“別讓了塵知道你們昨晚幹了什麽。”
“啊?哦,好!”
慕容點點頭,又打了盆幹淨的水給了塵洗漱。
“昨夜出了什麽事,慕容公子你還好嗎?”了塵習慣性問道。
慕容半遮半掩的說一遍,又連連和他道謝,生龍活虎的樣子讓了塵放下心來。
柏無廂今日要走,他被鈴鳳枝喂下的藥也被她解了。
一切瓜葛,在今日便斷了。
“沒想到啊,我都有點舍不得走了。”柏無廂背著包裹,戴著鬥笠,深深看了眼宴九方的牌匾,又頗為感慨的拍了拍了塵和慕容的肩膀。
在了塵的凝視中,他對鈴鳳枝肩頭伸出的手迅速改成點頭示意。
“諸位,我走了,以後有緣再見。”
“你要回巫醫閣了嗎?”鈴鳳枝問。
“是啊,好久沒回去看看了,也不知道我那老師傅死了沒。要是沒死,我也回去正好給他過八十大壽!”
鈴鳳枝等人:……
慕容和柏無廂對視一眼,默契一笑。
往日種種不快都在昨夜的齊心協力中煙消雲散。
現在,他們是朋友了。
柏無廂走後,鈴鳳枝和慕容約定,隻要解完體內的兩隻蠱蟲,她就放慕容回家。
事不宜遲,趁身體好了些,鈴鳳枝和慕容打算試著再次引出第二隻子蠱。
基於上次的情況,鈴鳳枝提前把柏無廂的藥箱裏所有止血藥通通要了過來,有備無患。
準備前,慕容讓了塵去外麵買一塊帶血的新鮮豬肉。
上次他的方式不太適合鈴鳳枝,這次他打算用生肉為引。
了塵去了很久。
鈴鳳枝等在房間裏,旁邊是正在用烈酒擦刀的慕容。
他神情專注,睫毛根根分明,平靜溫和。
下一秒,他的視線和鈴鳳枝撞上。
“你為什麽一直在看我的臉?”
“沒什麽,看你長得好看。”
慕容一愣,隨後笑了起來。
“這話若是了塵大師聽了,怕是要生氣了。”
“那我也誇誇他,畢竟他更好看。”
“你很喜歡了塵大師嗎?”
“……”
這話,鈴鳳枝沒法回答了。
她坐在床邊,翹著腿試圖岔開話題:“你一個大男人問這個也不羞?”
“我覺得你們倆關係真的非同一般的好,好到有時候我和柏無廂都覺得你們倆如夫妻一般。”
“尤其是你,雖然你平日表現平常,但我以為你其實很喜歡了塵大師對你緊張不已的急切樣子。”
鈴鳳枝:“……我有那麽壞嗎?”
“怎麽說呢?”
慕容歪頭思考最合適的形容。
“我覺得你,壞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