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而下時,醉酒的雪姬已經窩在軟榻上熟睡。
她睡得很不舒服。
夢中似乎有人用血淋淋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不停用力。
“痛嗎?”
“這點痛不及我半分,現在…沒人能救你了!”
雪姬試圖推開對方,可身體內卻有著難以啟齒的欲望在瘋狂叫囂。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拒絕還是……想迎合。
想哭又哭不出來,想喊也喊不出。
喉嚨裏似乎有什麽奇奇怪怪的聲音在響,她控製不住。
許久,那人的手鬆開了。
雪姬如獲大釋,整個人在軟榻上痛苦的喘息,指尖用力抓撓著身下軟布。
“想嗎?”黑影問她。
“唔……”
“求我,我可以幫幫你。”
雪姬到底是沒有出言哀求的,可她的雙手還是被使勁壓在頭頂,身上潮熱一片。
“熱,好熱……”
“那就打開窗。”
涼意瞬間襲來,雪姬嗚咽一聲,感覺自己被輕鬆抱起。
她下意識搖搖頭,但又很快就點點頭,嗚嗚咽咽的哭出聲來。
天旋地轉,雨聲震耳。
數百裏外,一輛馬車在雨幕中狂奔濺起一地積水。
雨勢漸小時,馬車才停下。
車廂內,玲鳳枝坐在裏麵吃著幹糧,身邊坐著兩個人。
一個無情一個羅刹妖。
羅刹妖縮在角落,試圖靠近玲鳳枝,可剛挪動屁股,人就被無情長臂一勾,整個扯到自己身邊。
“你幹什麽?”
“我還想問你呢,靠我教主那麽近幹什麽?”
羅刹妖氣了又氣,卻不敢發作。
忽然,她眼睛一亮緊接著又暗淡下去。
隻因,無情此刻從懷裏掏出的正是從王尋懷裏取出的,正是萬蠱宗的火藥引信。
她身上的那個被無情毀了,如今隻有王尋身上有。
王尋,怕是已經遭他們毒手了。
玲鳳枝沒有錯過羅刹妖眼裏閃過的不甘和無奈。
她笑了笑,遞出去兩塊幹餅,“吃些吧,明日還要趕很久的路。”
無請受寵若驚的雙手接過,隨後將其中一個直接喂進羅刹妖嘴裏。
“我自己吃就好,你手拿開!”她求救的目光落在玲鳳枝臉上。
好似在說:您管管他呀!
蠻有趣的,這倆人。
“少廢話,快點吃。”無情半是威脅半是命令的喂完了幹餅,連口也沒給她喝,抬掌就把人打暈了。
羅刹妖軟軟倒在無情的腿上,哼都沒哼一聲。
外人無法聽的話,現在可以說了。
“教主放心,王尋已死。”
“了塵,情緒如何?”玲鳳枝問。
“大師還蠻激動的,我走了那麽遠都被他追上了!”
“追上了?他精神狀態如何?”
“看著挺好的,江湖上人人都說了塵墜入魔道,可不管是之前的相處還是昨夜圍殺王尋時,他都沒出現半點不對勁。”
無情咬了塊幹餅,不由一愣。
這餅……
好硬。
等到地方,他得給教主買些軟餅,這麽幹硬的東西教主怎麽能一直吃呢?
玲鳳枝將最後一口幹餅咽下,無奈的歎了口氣。
“從王尋身上搜來的引信,我來時換了個方向放了一個,他們看到引信定會尋錯方向!”
玲鳳枝聞言,欣慰地點點頭。
如無情與玲鳳枝所料。
無情前腳剛與駕馬車出華運城的鈴鳳枝會麵,後腳即將落雨時,就有人撐傘來到宴九方客棧外。
傘麵微抬,一張俊秀的麵容展露出來。
剛入城,他就看到了牆上標注人已被捕的懸賞令,又看見王尋留在牆角,被水打濕的萬蠱宗符號。
這符號表示目標人物已離開。
“嗯?來遲一步?”
話音剛落,城外西南方向的天空上,一道亮紫色的蠍子紋樣在空中炸開。
正欲推開宴九方大門的手慢慢收回,男人嘴角扯出玩味的弧度。
隨即他朝向那個方向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客棧二樓的窗戶微微打開一道縫隙,王尋坐在窗邊凝視著遠方,一身血汙早已幹涸。
窗邊榻上,雪姬正毫無感知的在酣睡。
王尋本該死在今夜的圍攻之下,縱有千般力,他也抗不過兩人同時進攻。
無情那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幸虧他的心髒長在右邊,讓他活了下來。
雖是萬蠱宗之人,但王尋對萬蠱宗和裏麵的人沒什麽感情,包括他的哥哥王喆。
可唯獨前任宗主對他有著知遇之恩,再冷情的人也會記著這份好。
所以當前任宗主和其兒子死後,王尋與同樣抱有疑惑的白老聯合,一個為現任教主巫千行忠仆,一個為他的左膀右臂。
王尋奉巫千行的命令和大哥王喆潛入極樂教,為隱瞞身份,二人從底層做起,一步步爬上來。
豈料,王喆那個蠢貨越陷越深,貪圖享樂忘了計劃。
某天他們正在閑聊,王喆色眯眯的眼睛忽然一亮,手指著不遠處的幾名新入教的姑娘。
“小弟,你看那個如何?”
王尋望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裏左顧右盼,茫然無措的紅發女人。
他看得有些久,也許目光也很直白。
那個叫雪姬的女人被他嚇到了,從此沒再出現在他麵前。
直到那天,王喆忽然又說起她來。
「雪姬那女人,蠻有意思的。」
輕佻至極的語氣,
都是男人,他這大哥想的什麽,他怎麽會不清楚?
他不屑又緊張。
生怕自己一時沒看住王喆,讓王喆得逞。
所以那日他醉酒後,狠了心,奪去了雪姬的**。
除了他,無人知道,包括雪姬。
王尋想到這忽然深深歎了口氣。
他坐回塌邊,眯著眼打量雪姬的睡顏。
其中感悟,實在很難描述。
大概是卑劣的怪物折走含苞待放的鮮花,在無人之處,貪婪的看它為自己盛開。
那種捷足先登的竊喜,他至今無法忘懷。
他掐住雪姬的脖頸,自己身體的痛也在傳來,他等著她求饒。
可惜,沒等到。
他王尋的耐性,還是差了點。
從前他嘲笑王喆的好色怯懦,現在他反而為了個女人不惜,借勢假死脫離萬蠱宗和白老等人。
實在有些可笑。
不過,這……
真的很刺激。
某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個清冷的佛子。
可憐呐!
他在心裏感慨著。
追著玲鳳枝跑了那麽久,連她的人都沒得到過。
現在,不知他在哪裏崩潰,憤怒呢。
另一邊,正在山洞內閉目調息的了塵似乎隔空聽到了王尋的嘲笑。
他擰眉半晌,隨後又鬆開。
翌日,天剛剛亮。
了塵就帶著一個包裹出了山洞,沿路觀察地麵的車輪印或腳印。
一場大雨過後,路上一片泥濘,隻能稍稍看出點痕跡來。
了塵順著痕跡追過去,很快,就在一十字路口停下了。
到這裏,什麽痕跡都沒了,大路平坦,一地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