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福根猛地抬手,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都怪我,耳根子軟,信了那姓吳的鬼話!”

“爹!”

“爹!”

喬家兄妹異口同聲,帶著哭腔撲上去,緊緊握住喬福根還要再打的手,兄妹幾人抱著父親哭成一團。

喬晚卻坐著沒動,雙手在膝上緊握成拳,此時她異常的冷靜:“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她的聲音清晰地穿透哭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還有五天,當務之急,得想辦法把錢湊夠。”

“那可是一百兩啊!就是把咱們這個家全砸碎了賣鐵,也湊不出啊!”喬福根捶打著胸口,涕淚橫流。

他咬了咬牙對喬家兄妹道:“是爹識人不清,惹下的禍事,不能拖累你們!就讓他去告!爹……爹認可再去蹲大牢,也不能讓你們被這債壓彎腰!”

“爹您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們怎麽能看著您受罪,要蹲大牢,兒子替您去!”喬大河率先站起身,抹了一把臉,露出一副決絕的表情。

“大哥,你秋後就要成親,以後這個家還要靠你呢,要去也是我去。”喬二川這時候也站了出來。

“不行!你這小身板,在那種地方怎麽能受得了!我是老大,理應我去!”喬大河覺得自己責無旁貸,梗著脖子爭辯。

“我能受得住,我去!”

眼見喬家人仿佛認定了隻有坐牢一條路,甚至為了誰去頂罪而爭得麵紅耳赤,喬晚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太陽穴突突直跳。

“行了!”她提高聲音,打斷了兄弟倆的爭執,“還沒到那一步!都冷靜些,今天爹剛回來,身子還虛著,先讓他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喬晚說完,不再看屋內混亂的場麵,拉起站在身旁的霍厭,轉身就往外走。

兩人沉默到家,洗簌一番便早早上床。

吳掌櫃突然上門逼債,打得喬晚措手不及,此時她腦子裏亂糟糟的睡不著,察覺到霍厭也一直睜著眼睛,忍不住低聲問道:

“你之前不是說,爹在牢裏沒受刑嗎?那他腿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霍厭聞聲,轉過身來,與喬晚麵對麵。

黑暗中,他聲音低沉,眸中卻閃過一絲冷意:“就在今早,牢裏突然進去一夥人打架鬥毆,混亂中,正好撞傷了嶽父。”

“正巧?”喬晚覺得霍厭話裏有話。

霍厭緩了片刻,繼續道:“那間地牢裏關了不下十數人,可偏偏隻有嶽父一人受了傷,如不是獄卒及時出現嶽父那條腿就廢了,而且……”他頓了頓,將憋在心裏許久的疑問說了出來,“你沒覺得,嶽父這次能出來,順利得有些反常嗎?”

喬晚心中一動,她也有同樣的疑慮:“如果那片林子的買主隻是為了要錢,又何必報官?他直接找上門,開誠布公地談賠償,不是更省事?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大費周章?”

“還有……”霍厭想起白天的細節,眸色沉了沉,“那個吳掌櫃上門的時機,太湊巧了,簡直就像一直蹲在咱們家門口,算準了嶽父回來一樣,而且,他是怎麽知道那片林子是別人的?這件事,我們從未對外聲張過。”

霍厭話音剛落,喬晚猛地從**坐了起來!黑暗中,她聲音顫抖:“我……我好像知道背後搞鬼的是誰了!”

“誰?”霍厭也跟著坐起身。

“馮木匠!”剛才霍厭的話提醒喬晚,喬父在山上被抓,他們回來馮青山就上門鬧事:“如果不是他家搞得的鬼,馮青山是怎麽知道我爹被抓的?”

霍厭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事我會去查,隻是那一百兩你打算怎麽辦?”

喬晚又躺下,仰麵看著漆黑的房頂,長歎一口氣:“現在除了賣方子也沒別的辦法。”

今日喬大河送水回來,說胡三明天打算直接要二十桶水,並問她什麽時候去簽契約。

她想這個約怕是簽不成了。

喬晚一直以為自己骨子裏是個很涼薄的人,對任何人不抱希望,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她定會獨善其身,歡歡喜喜的去跟胡三簽約。

可如今她做不到,她不得不承認她貪戀那一點親情的溫暖。

不過,她也不想就這麽輕易地把錢交出去,她要讓喬家人都狠狠記住這個教訓,刻骨銘心地記住人心的險惡!

“我可以出去借一些。”霍厭覺得喬晚這樣不哭不鬧的,冷靜地解決問題的樣子根本不像十五歲的小姑娘,他不願意見她這樣,忍不住想替她解決。

不想喬晚直接拒絕:“不用,霍厭你能幫得了我一次幫不了我一輩子,我與喬家人這輩子是不可能分割的,但你不一樣,你不該被我綁牢一輩子。”

霍厭聽著喬晚這客氣又疏離的話,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他感覺今晚的喬晚,明明近在咫尺,卻好像離他很遠。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固執的道:“你是我媳婦!咱們活著睡一個被窩,死了埋一個土包,難道不是早就綁在一起了嗎?”

喬晚隻是笑笑並未繼續,隻含糊的道了句:“睡吧,明天你陪我去找胡三。”

翌日,喬晚和霍厭早早就拉著水去了胡三的草棚子,剛一見麵喬晚便開門見山:“胡大哥,我打算出手這茶方子,咱們打了這麽長時間交道,小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

胡三有些驚訝,他這邊這茶湯生意日漸紅火,掙錢更是指日可待的事,喬晚居然要在這個節骨眼賣方子?他覺得喬晚有些見識短淺了,便抬頭看向霍厭:“你是她男人,你不勸勸?”

霍厭聞言目光看向喬晚,眼皮都沒動一下,沉聲道:“我家的事一切都由她做主。”

胡三失望的“嘖”了一聲,心裏對霍厭的印象差了幾分,挺大的男人居然怕老婆,真是沒眼看。

他由轉頭看向喬晚:“不知喬妹子想出個什麽價?”

“不滿胡大哥,我是遇到難處,不然也不會在這時候出手方子。”喬晚不客氣的伸出個手:“七十兩現銀。”

胡三聞言,拍了拍腦袋,為難的道:“你這個茶別說七十兩就是一百兩也值,隻是哥拿不出這麽多錢,不如我給你指條明路,你去找百草行的蘇掌櫃,她定能收你這方子。”

七十兩不是個小數目,胡三的拒絕喬晚也能理解。

跟胡三道了謝,打聽了百草行的方向,喬晚跟霍厭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