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霍厭,喬晚把灶房打掃幹淨,便轉去房後的園子,想再給那片薄荷澆些水。

她剛掀開遮陽的籮筐,就忍不住捂嘴低呼:“我的天!”

昨天還是細軟發蔫的薄荷苗,今天竟一個個精神抖擻,葉片墨綠油亮,明顯竄高了一截。

喬晚的心怦怦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裏還剩半瓢的泉水,又看看腳下那片生機勃勃的薄荷苗。

這泉水……絕非凡品!

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和震驚,小心地放下水瓢,蹲下身仔細查看。

不僅僅是薄荷,就連旁邊幾株僥幸沒被薅走的野菜,凡是沾過泉水的地方,都肉眼可見地挺拔了許多,與周圍那些普通雨水澆灌、顯得有些蔫軟的植物形成了鮮明對比。

甚至連雜草都竄的又高又猛。

這發現讓她又驚又喜,驚的是這泉水效果如此顯著,遠超她的認知;喜的是,如果運用得當,這或許是她在這個世界裏安身立命、甚至過上好日子的巨大依仗!

喬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小小的菜地,心裏飛快地盤算起來。

恰在此時,前院傳來喬家兄妹的聲響。

“小妹,你在哪呢?我跟大哥來了。”喬清清脆的嗓音傳到房後。

喬晚趕忙應聲:“大哥,姐我在後園呢。”

喬家兄妹繞到屋後,喬清一眼看見已被清理出小半的園子,頓時心疼起來:

“怎麽不等我們來了再收拾?這麽熱的天,仔細累壞了身子。”她目光在園中逡巡一圈,蹙起眉頭:“霍厭呢?怎麽就丟你一個人幹活?”

“他一早就上山去了。”知道姐姐心疼,喬晚連忙解釋。

“剛成親就把你一個人扔家裏,這個霍厭……”喬清忽的像是想起什麽,突然咧開嘴角:“那他不在,你是不是就能回家睡了?”

喬晚想留在家裏照看薄荷苗,搖了搖頭:“我得看家。”

“那我晚上來陪你睡!”喬清眼睛一亮,連連點頭,“上山好,上山好。”

那個煞星不在家,小妹也能少受些委屈,喬清巴不得霍厭多出去些日子呢。

“小妹,你起得早,快回屋歇著。園子我和大哥來收拾。對了,你要的六月霜我帶來了,就放前院呢。”喬清推著妹妹往屋裏去,生怕她累著。

喬晚心裏正盤算掙錢的門路,便沒推辭,隻叮囑喬清別碰那些薄荷葉子,就去了前院。

曬幹的六月霜與枯草無甚差別,喬清拿來整整一筐。

喬晚將它們切成指節長短,留出一小把,其餘的裝袋收進東廂房。

她取了些切好的六月霜,用泉水洗淨,投入瓦罐,再加泉水燒煮。

不多時,灶房便彌漫開一股草木特有的清香。

待六月霜水稍涼,喬晚迫不及待嚐了一口。

澄黃的湯水剛一入口,她小臉立刻皺成一團,瑟縮著肩膀渾身一顫。

“這也太苦了!”

喬晚趕緊猛灌了一口泉水,才把口中的苦澀壓下去。

看來是六月霜放多了。喬晚又往陶罐裏兌了半罐泉水,苦味稍減,她又添了點糖,等著水徹底放涼,才端到屋後招呼喬大河和喬清來嚐。

喬家兄妹都是幹活好手,一上午功夫,園裏的廢秧就已拔淨。

喬清正幫喬晚扶正倒伏的柵欄,喬大河則已開始翻地。

“大哥,姐,來喝點水,歇一歇。”

兄妹倆也確實累了,接過喬晚遞來的水,看也沒看便一飲而盡。

“咦?小妹,這是啥水?甜甜的,喝完嗓子挺舒坦。”喬清驚呼一聲,不待喬晚回答,又倒了一碗,這次是小口細品,“這到底是啥?

喬晚笑而不答,轉頭問喬大河:“大哥嚐出來了嗎?”

喬大河仔細聞了聞,又學著喬清的樣子小口品嚐。

“六月霜?可喝著怎麽帶點甜,你加糖了?”他猜測道。

喬晚莞爾,喬大河說的甜味怕是泉水的味道,她新做這一壺並未加糖。

“還是大哥厲害,一猜就中。”

“才不是呢!定是大哥瞧見我剛才背了六月霜來,蒙的!”喬清一臉不服。

“我先前上山,天熱發暈,餓得沒法子就嚼過幾把草,裏頭就有這個,所以認得這味道。”喬大河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解釋,“隻是煮出來的味兒比幹嚼淡些,一時沒嚐出。”

“姐,你還記得昨天我跟你說的掙錢買賣嗎?”喬晚也給自己倒了一碗,兄妹三人蹲坐在陰涼處閑聊。

“你說這個六月霜?”喬清指了指手中的碗,“這玩意兒滿山都是,曬幹了也認得出來,不用錢的東西,誰肯買?”

“是啊小妹,你安心在家待著,等這園子菜種上,哥就去縣裏做工,缺啥少啥哥給你買,用不著你拋頭露麵。”喬大河聽她想賣六月霜,心下疼惜。

喬晚既無奈又心暖,即便她已嫁作人婦,兄姐仍把她當孩子嗬護。

可他們越是如此,她越無法心安理得地看著他們辛苦,自己坐享其成。

“不是單賣六月霜,我打算賣的是這‘水’!”喬晚早已想好,她要賣給縣裏那些商隊的人。

他們走南闖北,又不是土裏刨食的莊稼人,根本嚐不出這是什麽泡的。

喬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壓低聲音對兄姐解釋道:“這不是普通的水,這是用六月霜熬煮,又調了味的解暑茶!你們想,這大熱天裏,那些趕路的、做工的,誰不想喝點又解渴又祛暑的甜水?”

喬清眨了眨眼,似有所悟:“你是說……像城裏茶鋪那樣賣茶水?”

“不一樣,”喬晚搖頭,語氣篤定:“茶鋪的茶貴,尋常人舍不得喝。咱們這個本錢低,賣便宜些,走薄利多銷的路子,特別是那些商隊,一次就要十幾碗,積少成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這茶水喝了舒服,你們剛才不也嚐了,回頭客肯定少不了。”

喬清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拍手道:“這主意好!咱們這六月霜漫山遍野都是,隻需費些功夫采摘晾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