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快洗手吃飯。”

忙活一下午,喬晚自己也饑腸轆轆。

堂屋裏悶熱,霍厭幹脆把桌子搬到院外。

喬晚將飯菜端上桌——一大盆香氣撲鼻的錦雞燉土豆,一盤清爽的熗拌黃瓜。

雖就兩道菜,但喬晚做了十足的量。

昨天她就發現了,霍厭的飯量極大,今天她特意往多了做。

兩個巴掌大陶盆的糙米飯,喬晚盛出一碗留著自己吃,剩下的都推到霍厭麵前。

“開吃!”

她話音剛落,霍厭端起飯盆,開始埋頭吃了起來。

土豆綿密吸汁,錦雞肉軟爛入味,黃瓜也不似前天那般隻有鹹味。

喬晚加了糖和醋還有辣椒和蒜末,吃起來格外爽口。

一頓飯下來,霍厭吃的滿頭大汗,身心都感到了極大的滿足。

見喬晚放下筷子,他便把剩下的土豆連湯一起扣進自己碗裏,大口吃得幹幹淨淨。

做飯的人最樂見的,莫過於自己做的食物被一掃而空,霍厭這般豪氣的吃法,讓喬晚生出滿滿的成就感。

飯後,霍厭主動去洗碗,喬晚則將剩下的幾顆山杏砸扁,拌上辣椒、鹽和糖,做成一道小吃端上桌。

霍厭擦幹手,頭一回見杏子這種吃法,覺得有些新奇。

他捏起一塊放入口中,眼睛倏地睜大。

“好吃吧?”見霍厭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喬晚輕笑出聲。

“嗯。”

霍厭很快恢複了以往的淡漠,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一連又吃了兩個,最後盯著碗底剩下的三個,說道:“等我這次上山,多摘些回來。

“你要上山?”

喬晚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她自己吃一個就已倒牙,再多隻怕夜裏胃要不舒服,肚子好不容易才有點油水,她想讓它們安生待一夜。

霍厭見狀也不客氣,飛快吃完剩下的杏子,刷好碗,進屋拿出一個錢袋子遞給喬晚。

“明早就走。”

喬晚捏著那個沉甸甸、有些舊卻幹淨的粗布錢袋子,愣了一下。

明日就走?這麽急?

錢袋子入手的分量不輕,裏麵顯然不止幾個銅板。

他就這樣……把家當都給她了?

“去幾天?”

喬晚抬頭看向霍厭,見他拿起砍刀已經開始著手搭雞棚,便也跟著過去,幫忙遞荊條。

“說不準。”霍厭頭也沒抬,手起刀落把荊條貼根切齊:“快則七八日,慢則十天半個月,看收獲。”

山裏情況複雜,獵物蹤跡、天氣變化都說不準,喬晚明白這個道理。

“那……我給你準備些幹糧帶著。”喬晚說著起身拍了拍手便打算往灶房去。

“不用。”霍厭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她,“山裏餓不著,家裏那些你留著吃。”

他的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卻堵回了喬晚接下來的話,他習慣了風餐露宿,並不覺得娶媳婦該有什麽不同。

喬晚沒在言語,沉默的幫著遞著手上的荊條。

霍厭幹活麻利,腦子也活絡,喬晚隻簡單描述了一下想要的雞兔窩棚樣式,他沒多猶豫就做了出來。

“先簡單做成這樣,等我回來再用黃泥給雞壘個更結實的。”

明日上山,霍厭還有許多準備要做,他點著油燈在東廂房清點弓箭、準備藥粉,喬晚便先躺下睡了。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喬晚便起了。

她洗了手直接進了灶房,點火燒水,把前日去縣裏買的糙麵全倒了盆裏,加了半勺鹽,澆上熱水活勻,揉成光滑麵團。

霍厭昨晚忙活到很晚,本打算早早就出發,不想再醒來天已經放亮,屋子裏彌漫著一股似有似無的油香。

看著身邊早就涼透的床鋪,霍厭穿衣服的手一頓。

這丫頭,莫不是怕他路上餓肚子,居然早起給他做飯了?

霍厭順著香味進了灶房,她正將鍋裏最後一個烙得金黃酥脆的餅子鏟出來,放在旁邊已經堆起一小摞的餅子上。

灶房裏熱氣蒸騰,喬晚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臉頰被灶火烘得微紅。

聽到腳步聲,喬晚回過頭,見霍厭站在門口,眼神裏帶著一絲罕見的怔忪。

“醒了?”喬晚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朝他笑了笑,“今早雞居然下了個蛋,我就做了個青菜雞蛋湯,正好就著餅吃。”

霍厭的目光掃過那摞餅子,分量十足,絕不是她一個人一頓能吃下的。

又看向那碗湯,心裏某個角落像是被這溫吞的水汽熏了一下,有點軟,有點澀。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離家時冷灶空鍋,甚至習慣了饑腸轆轆地鑽進山林自己覓食。

從未有人在他離家前,特意為他早起張羅一頓像樣的早飯。

“站著幹嘛?快吃啊,一會涼了。”喬晚見他不動,催促道,自己先拿起一張餅,低頭咬了一口,含糊道:“最後這幾張我用了點豬油,想著你早上吃點葷腥能更抗餓一些。”

霍厭沉默地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一張餅。

餅子烙得外脆裏軟,帶著樸實的麥香和恰到好處的鹹味,中間還揉進了切得細碎的野蔥末,一口下去,滿嘴生香。

喬晚一邊小口吃著自己的餅,一邊偷偷看他。

見他吃得香,心裏那點因為早起和耗盡存糧而產生的小小肉痛也消散了。

做人要知道感恩,霍厭都把全部家當給她了,喬晚便想著也回報他一下。

她從小便知,人情最難還,她嫁給霍厭屬實不得已,想著兩人早晚要分開,便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盡量多彌補一些。

這樣將來分開的時候,也能幹脆些。

霍厭一連吃了五六張餅,才速度稍緩,最後把碗底的蛋湯一飲而盡。

“我上山去了!”

霍厭起身把昨晚準備好的弓箭柴刀背在身上,正打算要走,就見喬晚急忙忙的遞給自己一個布包。

“這是給你做的燙麵餅子,涼了也不硬,帶上餓了吃。”

果然,如霍厭所想,喬晚早起真給他準備了幹糧。

他盯著還冒著熱氣的布包,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跟著村裏人上山,別人都帶著家裏人給準備的吃食,隻有他跟父親沒有。

他那時候小,回家就跟母親抱怨為什麽不給他和父親準備吃的。

當初母親怎麽說的來著?

“你不配!”

這麽多年,這三個字就像根刺一樣紮在霍厭心裏,每每受到不公,他都覺得是他不配。

可現在居然也有人給他準備幹糧了。

霍厭腮幫繃緊,伸手把布包推了回去:“我不用!”

“就是給你做的,讓你拿著就拿著。”喬晚把布包塞到霍厭懷裏,繼續叮囑:“山泉水要燒開了喝,遇到野獸別硬上該跑跑,不丟人,命最重要。”

喬晚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真像個送丈夫出門的小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