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起了!”

喬晚是被喬清推醒的,昨晚胡思亂想到半夜,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再睜眼就見著喬清身邊跟著一位有些年紀的老人。

“這是周阿奶,爹找來給你梳頭的全福老人。”

昨晚喬福根找到周家說明來意的時候,周老婆子也是嚇了一跳。

他們莊稼人成親根本不講究這些,新郎官上門把人接回家, 倆人拜了堂這婚就算成了。

酒席不擺的大有人在,如今雖不至於餓肚子,但各家也不寬裕。

這喬家在村裏出了名的窮,居然還有錢請她來梳頭,可見是對喬晚的寵愛。

周婆子給喬晚梳頭刮臉,喬清幫著喬晚穿好嫁衣,蓋上了紅蓋頭便等著霍厭上門接人。

前兩日馮木匠到喬家搶錢,喬晚要嫁人的消息就在村裏傳開了。

今早見喬福根請了全福老人,就有不少人在喬家附近等著看,到底是哪個倒黴蛋居然真敢娶喬晚這個禍害回家。

就在大家翹首以盼的目光中,隻見霍厭趕著牛車進了喬家的大門。

看熱鬧的村民都驚了,懷疑自己看錯了,過了好一會,聽到喬家院子裏傳出哭聲才開口問:

“剛才進門的是霍厭吧?他進喬家幹啥!”

“當然是接親,你沒看見那牛腦袋上掛著紅呢。”

“所以喬晚要嫁的是霍厭?”說話的嬸子一拍腦袋:“我滴天呀,這活閻王要娶禍害,這日子不得幹翻天了去。”

“喬晚不是喜歡霍厭的堂弟霍耀先嗎?這怎麽要嫁霍厭了?”有個懷著身子的年輕婦人不解的問。

她家地跟霍家挨著,她還記得剛懷孕那陣,喬晚頂風冒雨給霍家當牛犁地來著,怎麽才兩個月不到就嫁別人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旁的微胖的嬸子,斜著眼看了眼喬家的方向,用一副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道:“霍耀先根本不搭理喬晚,她嫁不成弟弟就嫁大哥,這不就有機會能看到霍耀先了嗎!”

懷孕的婦人恍然大悟:“我明白,這叫近水什麽台,先得著月亮來著。”

“對對,就是那個,你看著吧霍厭以後的綠帽子都能開帽子店。”

“你可拉到吧,那可是霍厭,喬晚不被他打死就不錯了,還敢紅杏出牆?”另一個黑瘦的嬸子一臉不屑的道。

剛剛分析的頭頭是道的胖嬸子立刻反駁:那可說不準!喬晚那丫頭片子以前為了霍耀先啥瘋事幹不出來?現在為了能接近心上人,連活閻王都敢嫁,還有啥不敢的?”胖嬸子說得唾沫橫飛,仿佛親眼看見了似的。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不過話說回來,霍厭居然真肯娶……喬家窮得叮當響,喬晚又是個名聲不好的,他圖啥啊?”

“我聽說是為了衝喜。”黑瘦嬸子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我娘家嫂子的三舅母家的妹妹在縣裏做活,她說霍厭娘病的不輕,著急衝喜,說是衝喜,我看就是換命。”

“我說何家大姑娘怎麽不嫁了。”懷孕的婦人驚呼出聲:“霍厭那煞神,誰家敢把閨女嫁給他,手上還沾過血……嘖嘖,以前來說媒的,哪個不是被他那張冷臉和身上的殺氣嚇跑的?喬晚自己送上門找死,也不知道能挺幾天。”

這話引得周圍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又帶著憐憫的表情。

就在這時,喬家院裏傳來了周婆子高亢的送嫁吉祥話,以及喬清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顯然,新娘子要出門了。

圍觀的村民立刻伸長了脖子,隻見院門打開,穿著一身紅嫁衣的喬晚,被喬清和喬大河一左一右攙扶著走了出來。

她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清麵容,身形看著比往日更單薄些。

而走在最前麵的,正是霍厭。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深色粗布短打,隻是洗得幹淨了些,腰間勉強係了根紅布條。

身形高大挺拔,比周圍的喬家兄弟足足高出一個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掃過院外圍觀的人群時,那股子天生的冷厲和壓迫感讓原本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

幾個剛才還說得起勁的嬸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後挪了幾步。

霍厭似乎完全沒在意那些目光,隻利落地將喬晚一個小小的包袱放在牛車上,然後轉身,對著送出來的喬福根簡單抱拳行了一禮,聲音低沉:

“嶽父,人我接走了。”

喬福根眼睛紅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囑咐什麽,最終隻重重歎了口氣,擺了擺手。

霍厭也沒再多言,示意喬晚上車。

喬晚在兄姐的攙扶下,沉默地坐上了牛車。

牛車緩緩啟動,駛離喬家小院。

看著牛車漸行漸遠,圍觀的村民們才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重新活絡起來。

“走了走了,總算送走了……”

“哎喲,以後村裏總算消停了。”

婦人們的議論聲漸行漸遠,不知牛車走了多久,突然停了下來。

“到了。”

霍厭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喬晚深吸一口氣,由周婆子扶著下了牛車。

紅蓋頭遮擋了視線,她隻能看到腳下粗糙的土路和霍厭那雙沾著泥土的舊草鞋。

他引著她們往前走了幾步,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這就是我家。”他的聲音沒什麽起伏,聽不出喜怒,“以後你就住這裏。”

周婆子看著冷冷清清的院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接著便聽到霍厭道:“我去還牛車。”

“慢著!”周婆子忙把人攔住:“拜了堂,掀了蓋頭,這親才算成了。”

霍厭聞言腳步頓了頓,大步進屋,在堂屋的桌子上擺上父親的排位,轉身對周婆子道:

“拜吧。”

周婆子被霍厭這幹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架勢弄得一愣,但還是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讓倆人完成了拜堂。

“禮成!新郎官,快掀蓋頭吧!”

周婆子努力讓氣氛顯得熱鬧些,推了霍厭一把。

霍厭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住蓋頭一角,略顯粗魯地一把掀了開來。

突然的光線讓喬晚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隨即抬起眼眸。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