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兄妹一夜輾轉,因為擔心喬福根都沒怎麽睡好,早早起了。

喬晚開門倒洗臉水的時候就見著喬大河從外麵走回來。

“大哥,你幹什麽去了?”

“我又出去迎迎爹,怕他在半路上走累了躲哪睡了。”

喬大河打了一盆水,把身上的汗擦了一遍。

昨晚他一夜沒睡,天剛見亮就出去了,可都快走到一半的路程了也不見父親的人影。

“爹要是出了城門定會回家的。”喬清從灶房裏探頭出來跟著分析。

喬大河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就回來,打算一會去找裏正叔,讓他找人幫忙去縣裏看看。”

這個時代去哪都需要花錢辦路引,喬家兄妹除了喬晚誰也沒有,家裏的銀錢昨天又都被喬福根拿走了。

現在能去縣裏的隻有喬晚。

“我去,我去找爹。”

“不行!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喬二川從房間裏一瘸一拐的出來:“從村子到縣城得走兩個多時辰,你一個姑娘家太危險,再說縣城那麽大,你知道上哪去找爹?”

喬晚:……

原主那個腦子裏對縣城的了解,僅限從城門到霍耀先書院這條路,其他的一概不知。

真要讓她去縣裏打聽一個普通的莊家漢子確實不容易。

“那你說怎麽辦?”

“這事得找拐子哥,他整日的往縣裏拉人,一定比裏正叔認識人多。”

喬二川口中的拐子名叫趙春田,因從小摔壞了腿,所以村裏人都叫他拐子。

喬二川之前去縣裏學院做工,常坐他的牛車,時間長兩人就熟悉了。

“我現在就去找他。”喬二川說著就找了根棍子拄著要出門。

“二哥我跟你一起去。”喬清扶著喬二川去找拐子。

喬大河在家寸步不離的看著喬晚,怕她衝動自己偷偷去縣裏。

喬晚見狀沒辦法,隻好在家翻昨天采回來的草藥。

很快喬清和喬二川就回來了,喬晚還想去山裏看看,喬清卻沒讓。

“明天就是你成親的日子,我昨晚把嫁衣改了一下,你跟我進來試試。”

喬清拉著喬晚進了屋,拿出那件已經改好的紅嫁衣。

“姐,這不是讓你留著嗎?”喬晚沒接,喬家現在這情況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攢嫁衣了。

“姐都給你改好了,讓你穿你就穿著。”

喬晚執意不要,兩姐妹拉扯間門外傳來喬大河的喊聲:“爹……”

喬晚和橋清聞言放下手上的嫁衣,急忙跑出去。

在看到喬福根那一刻喬晚愣住了。

隻見喬福根提著大包小包踉蹌著邁進院門,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比昨日更加憔悴。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滿了塵土,肩頭處磨破了一個大洞,露出底下紅腫破皮的肩膀。

臉上被曬得黝黑發紅,嘴唇幹裂,眼窩深陷,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爹!”

喬晚和喬清同時驚呼出聲,趕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喬大河已經端來了水,喬福根接過,手卻抖得厲害,碗裏的水灑出來大半。

他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長長舒了口氣,像是才緩過勁來。

“沒事,沒事”他看著圍攏過來的兒女,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就是昨天忙活完天都黑透了,就在城牆根湊合了一宿,早上緊趕慢趕回來的。

喬清眼圈一下就紅了,拉著喬福根肩頭的衣服抱怨:“爹,你都多大歲數了還跟他們去扛大包!”

“不礙事,正好趕上商隊卸貨,我就幫個忙。”

喬晚猜到喬福根為何去做那麽重的活,她壓下鼻尖酸澀,強裝鎮定的道:“爹,我去打水給您擦把臉,再看看您肩膀上的傷。”

“不急。”喬福根從包袱裏拎出一條手臂長的五花肉交給喬清:“中午就做這個,咱們一家人吃頓好的。”

“放心吧爹,我一定都做了,你快跟小妹去處理下傷口吧,小妹現在可厲害了!”

喬清心疼的催促,不由分說的跟喬晚一起架著喬福根進了屋。

喬大河幫著把籮筐和包袱拎進屋,轉身便去灶房幫忙。

喬晚打水回來,打算先幫喬福根處理傷口,不想卻被製止。

“晚晚,爹沒事,你先坐。”

喬福根從籮筐最下麵翻出一個包袱推給喬晚,“爹也不知道給你買點啥,你看這些合不合你心意。”

喬晚打開包袱裏麵是一對銀耳墜,兩套新衣,紅粉各一套,還有一床棉被。

喬晚拿起那對小巧的銀耳墜,握在手裏仔細磨搓,心裏酸脹更甚,這得讓父親扛多少大包才能換來?

“爹,”她聲音有些哽咽“這太破費了,我……我用不著這些。”

喬福根搓著手,臉上帶著局促又慈愛的笑:“要的要的,我的閨女出嫁,怎麽能沒有像樣的嫁妝?雖然比不上大戶人家,但也不能太寒酸,讓人看了笑話。”

他指著那床厚實的新棉被:“霍厭住的院子爹去看過,一麵靠山,前後沒個遮擋,冬天怕是得冷,有了這被子,冬天不用挨凍。”

喬晚摸著柔軟的新棉被,又看看那兩套顏色鮮亮、針腳細密的新衣,心裏五味雜陳。

原主的父親沉默寡言,卻把所有的愛都化作了這些實實在在的物件。

“謝謝爹。”喬晚低下頭,不讓父親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喬福根欣慰地點點頭,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裏麵是幾塊碎銀子和小半串銅錢。

“這是剩下的,不多,你拿著傍身。”他不由分說地把錢塞進喬晚手裏,“到了霍家,手裏有點錢,腰杆也能挺直些。”

“爹,這我不能要!”喬晚連忙推拒“家裏外麵還欠著錢呢,大哥娶親也要花錢,我自己能掙錢……”

“拿著!”喬福根語氣難得強硬,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住喬晚的手。

“爹沒用,給不了你更多,霍厭那孩子……爹知道你心裏委屈,但日子總要過下去,有點錢傍身,總沒錯。”

看著父親眼中深藏的憂慮,喬晚最終收下了那沉甸甸的布包。

“爹,您放心,”喬晚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會把日子過好的,不會讓人欺負了去,以後我還會讓咱們家都過上好日子。”

喬福根看著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的女兒,眼眶也有些發熱,隻連連點頭:“好,好,爹信你。”

喬福根最終沒讓喬晚幫著處理傷口,隻是在吃飯的時候,喬晚看著他拿筷子的手抖的連菜都夾不起來,眼眶又紅了一圈。

晚上喬晚抱著被子跟喬清擠在一起,明日便要成親,她內心很緊張,她雖沒吃過豬肉但也看過豬跑,一想到霍厭那具跟山一樣的身體,喬晚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喬清不知道喬晚的心思,以為她做噩夢了,翻身把人抱住,像小時候一樣輕拍喬晚,口中喃喃:

“小妹不怕,不怕,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