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那輛三輪車,在春和樓門前吱呀停下。

沈悅希下車,飛快地塞給車夫幾張毛票,閃身鑽進了後麵的巷子。

宋南枝付了錢,貼著牆根跟了上去。

沈悅希在巷子深處停下,她對麵站著的,一看就不是個正經人。

隻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卷東西,塞到那人手裏。

看那厚度和顏色,應該是錢。

那人咧嘴一笑,麻利地揣進褲兜裏。

沈悅希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王大強,你到底有完沒完?”

“這是最後一次了!”

王大強?

宋南枝心頭猛地一揪,這個名字,她有印象。

是原主通過燕子找來的二流子,意圖陷害沈悅希的那個。

出於職業修養,兩人原本不應該見麵的......

可原主計謀未成,自己去了那個房間,本想告知他一聲。

卻被......

這個邋裏邋遢的男人,難道就是自己肚裏孩子的親爹?

頓時,宋南枝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像吞了隻蒼蠅。

可沈悅希怎麽會跟他攪合在一起?還一副被拿捏的樣子。

這時,王大強嗤笑一聲,無賴相十足。

“話別說這麽絕嘛,我最近手頭緊,你就當為你那孩子積德行善了。”

“你!”沈悅希氣得聲音發尖,臉色煞白。

最終像是忍下了什麽,猛地轉身離開。

王大強對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臭婊子!當初求著老子毀壞人姑娘的時候,怎麽沒那麽硬氣!”

原來沈悅希在事前就找上了王大強!

那原主準備的蒙汗藥被調換成**,也就說得過去了。

所以,這一切根本不是沈悅希將計就計。

而是她早就設好了局,等著原主往裏跳?

等沈悅希徹底消失在胡同口,宋南枝才緩緩從陰影裏出來。

王大強正美滋滋地數著剛到手的票子,聽到腳步聲,嚇了一跳。

他立刻警惕起來,把錢往後一藏,“你誰啊!”

宋南枝怔住了一瞬。

王大強竟然不認識自己?

她也顧不上旁的,往前湊近了一步,“大哥,你再好好想想?”

“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王大強被她這舉動弄得一愣,隨即摸著下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咋的妹子?想跟哥哥套近乎?”

他說著,就想伸手過來。

宋南枝猛地後退一步。

那張油膩的臉,再加上渾濁閃爍的眼神,令她強烈排斥。

不對。

那天原主雖然被下了藥,意識模糊。

可在她身體的記憶裏,那個男人或許強勢,或許霸道。

卻沒有讓她感覺到厭惡。

王大強看她的臉色變來變去,有點惱羞成怒。

“你他娘的到底是誰!”

宋南枝迅速收斂了表情,她必須要知道,那天到底怎麽回事?

來硬的肯定不行。

隨即,她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對不住大哥,是我認錯人了。”

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塊正要去賣的手表。

“我來是想問問,手表,你要不要?”

“上海牌,九成新。”

她看得出來,這個王大強是個貪財的。

王大強蹙了下眉,目光落在那塊手表上。

品相確實不錯。

他一把抓過來,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放到耳邊聽了聽。

“嗯,是個好東西,哪來的?偷的?”

“哪能啊!”宋南枝壓低聲音說道,“大哥不瞞你說,就是剛剛那女人......抵給我的。”

王大強挑眉,“她也欠你錢?”

“可不是嘛!”宋南枝胡亂編了個理由。

“那女人壞透了,她為了讓我去坑害一姑娘,許了我不少好處呢。”

王大強一愣。

宋南枝捕捉到他臉上細微的表情,繼續說,“好在我留了個心眼,暗地裏一打聽,你猜怎麽著?”

她湊近王大強,聲音壓得更低,“那姑娘的男人,是個首長!”

“首長?”王大強手一抖,表差點掉地上。

眼睛瞪得提溜圓。

“千真萬確!”宋南枝重重點頭,“我這心裏直打鼓,這哪是掙錢啊,這是要命啊!”

“這票我哪還敢幹?”

“可這表我已經收了,拿著燙手啊,就想著趕緊賣了。”

王大強愣在那裏,臉色變了幾變,暴著粗口。

“媽的......怪不得!”

宋南枝看著他放鬆了警惕,試探地問道,“大哥?她是不是也找你了?”

“你不會把那姑娘......”

“放屁!老子什麽都沒幹!”王大強急著撇清。

“我連那姑娘的麵都沒見著!”

果然,那天就不是王大強。

宋南枝假裝舒了口氣,“你這可是躲過了一劫,真要是動了首長的人,那還得了?”

王大強被她說得心有餘悸,“你這麽一說倒是對上了。”

“那天就是一個當兵的把老子攆出來的,那氣勢,確實像當官的!”

“原來是那姑娘的男人?還好我跑得夠快。”

隻是那劑猛藥,便宜了他們了。

本來他想更爽快一點,剛衝好還沒來得及喝,就見那男人灌下去了。

“那個臭婊子,差點把老子害死,要她倆錢,還敢跟我耍橫!”

當兵的?

宋南枝不過是隨口一編,想嚇唬嚇唬王大強,還真被她說中了?

宋南枝還想再問什麽,可王大強已經警覺起來。

“妹子,你這表到底還賣不賣?”

宋南枝見好就收,再問恐怕也問不出來什麽。

“賣賣!這表在供銷社的一百多,還得要票,你給我一百?”

王大強掂量了一下,“八十。”

宋南枝沒猶豫,“八十就八十!”

她偷偷在表上做了記號。

王大強遞過來八張大團結,那錢,還是溫雪琴給沈悅希看病的。

“咱們錢貨兩清。”

——

宋南枝走出胡同,心底一陣陣狂跳。

那男人,到底是誰?

當兵的?難不成讓沈延庭去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目光沒有焦點地走著,忽然定格在春和樓賣點心的檔口上。

今天人格外少,老師傅正慢悠悠地給糕點蓋章。

她恍惚記得,沈延庭買過,或許,他愛吃?

鬼使神差,宋南枝挪動腳步走過去,“師傅,麻煩您每樣都來一點。”

買完,她提著包裝精致的點心盒,叫了個三輪車。

——

沈家。

宋南枝剛踏進客廳,迎麵就撞上了沈悅希。

沈悅希的目光釘在她手裏的盒子上,臉色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

“你去春和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