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差不多了。”沈延庭立刻截斷她的話。

目光仍看著前方,又添了句,“不礙事。”

聞言,宋南枝便不再問了。

安安不舒服,在她懷裏不安地扭動著,發出難受的嚶嚀。

夜風刮過來,很涼。

她縮了縮脖子,把安安裹得更緊了些。

幾乎同時,沈延庭脫下自己的外套,抖開,往她肩膀上一扔。

動作,有點粗魯。

宋南枝頓了一下,沒動。

“披上吧。”沈延庭還是那股子不耐煩的調子。

“病倒一個不夠,你還想跟著添亂?”

宋南枝不悅地抬起眼。

昏暗中,她隻能看見沈延庭的側臉,下頜線緊繃著。

不會說,可以閉嘴的。

恰好這時,驢車正碾過一個土坑,猛地一晃。

沈延庭下意識伸手穩了她一下,又迅速收回。

這副樣子,像極了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這男人嘴上沒一句好聽的,態度......也就那樣。

卻會把她的手,攥緊在自己暖烘烘的掌心裏。

想到這,宋南枝垂下眼,把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

上麵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混著一點皂角味兒。

還有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是她曾經朝思暮想的。

她垂下眼,將安安往懷裏攏了攏。

半晌,才淡淡道,“如果是關心,話可以好好說。”

聞言,沈延庭蹙了下眉,像是猝不及防被什麽東西噎了一下。

我沒想關心你。

你想多了。

這些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已經在舌尖打轉。

可不知怎的,瞥見她低垂的側臉,還有懷裏那小小的一團。

這話,就卡在了喉嚨裏。

這女人真是......奇了怪了。

沈延庭心底嗤笑一聲,有些煩躁。

為什麽對著她,自己那股子勁兒,時不時就會短上一截?

他沈延庭,怕過誰?

最終僵持了幾秒,他別開臉,硬邦邦地扔回一句。

“你,管我呢。”

宋南枝沒再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狗嘴裏,依舊吐不出來象牙。

——

驢車終於駛進公社,停在衛生所門口,天已經黑透了。

沈延庭先一步撐著車板下去,落地時傷腿吃痛,踉蹌了一下。

他沒顧上自己,轉身朝宋南枝伸出手,“孩子給我。”

宋南枝小心翼翼地,把裹在衣服裏的安安遞過去。

沈延庭接過來,又騰出來一個胳膊借力給她。

宋南枝扶著他的胳膊下了驢車,腳剛落地站穩。

沈延庭抱著孩子就朝衛生所裏走,動作很急。

那條傷腿,拖著走的步態就更明顯了。

宋南枝睨了一眼,但現在誰都顧不上。

衛生所值班的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

見到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沈延庭懷裏的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

醫生立刻放下報紙,站起身來。

“怎麽回事?”

“高燒,傍晚開始的,越來越燙。”宋南枝語速很快。

醫生示意沈延庭把孩子放在診療**,拿出體溫計。

又用手背試了試安安的額頭,眉頭立刻鎖緊了。

“這麽燙!”他迅速檢查孩子的眼睛,喉嚨,聽心肺音。

體溫計拿出來,水銀柱飆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

“四十度一!必須立刻降溫,打退燒針。”

醫生一邊準備藥,一邊快速說道。

“家屬去辦一下手續,交費。”

宋南枝蹙了下眉,她雖然不是學醫的。

但退燒針這種東西,在現代是不安全的,她有點擔心。

可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還有安安現在的情況,她不敢賭。

最終她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我去交錢。”

她知道,沈延庭身上沒什麽錢,能活著就已經是僥幸。

沈延庭留在診療室裏,目光就沒移開過安安。

安安燒得迷迷糊糊的,小臉是不正常的潮紅。

護士給安安的額頭敷上冷毛巾。

“按住孩子胳膊。”醫生把藥抽進針管裏。

沈延庭立刻上前,穩穩地按住安安的胳膊。

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孩子猛地一抖,哇一聲哭了出來。

聲音卻嘶啞無力。

沈延庭的心,跟著那哭聲狠狠一揪。

就在這時,哭聲戛然而止,小小的身子猛地繃直。

緊接著,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手腳**,眼睛上翻,牙關緊咬。

“抽搐了!”護士失聲喊道。

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快,側臥,防止窒息!”

沈延庭隻覺得渾身的血液“轟”地一下衝上頭頂。

他耳朵裏嗡嗡作響,蓋過了所有聲音,四肢百骸一片麻木。

眼前安安繃直又蜷縮的抽搐樣子,和他記憶裏那個......

當年瀕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不。

不能。

“是什麽病!”沈延庭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說著,他上前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臂,力道大得讓醫生吃痛。

“初步看是感染引發的高熱,但抽搐這麽突然......”

醫生快速說著,試圖掙脫他的手去取藥。

“要排除其他急性腦部病變或者其他的......”

沈延庭打斷他,死死盯著醫生的眼睛。

“會不會是......熱厥症?”

醫生愣了一下,再次看向抽搐的孩子,又猛地看向沈延庭。

“你怎麽知道這個?這病不太常見......”

“但孩子這種症狀,不排除這種可能。”

沈延庭當然會知道,這病,差點要了他的命。

當年,有個赤腳醫生說過。

“這娃兒是胎裏帶來的驚風根子,最怕高熱,一燒就容易扯風。”

“家裏上輩人有沒有這樣的?這毛病,容易往下傳......”

可二嬸說,“小孩子哪有不發燒抽筋的,就他金貴。”

然後,他無人理會,幾乎窒息而死。

好在是沈老爺子趕了回來,才撿回一條命。

現在,這容易往下傳的“根子”,落在了安安身上?

這個念頭讓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住。

“這病,會是遺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