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又快又凶,宋南枝甚至來不及反應,隻覺得天旋地轉間,後背撞上石壁。

有點疼。

而沈延庭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將她死死護在懷裏。

就在這時,泥石流般的塌方,轟隆一聲,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好巧不巧,一根灌木,劈頭蓋臉地砸在沈延庭的後背上,又彈開。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震了一下。

卻依舊紋絲不動地擋在她麵前。

宋南枝愣住,她被沈延庭箍在胸前狹小的空間裏。

近在咫尺的,是一個緊繃的下頜線,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頭發。

兩人身體緊貼,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還有他背部因疼痛而傳來的顫動。

沈延庭的胳膊還在她身側,力道有點大。

時間像是凝固了幾秒,外麵滑落的聲響漸漸平息。

沈延庭才一點一點地鬆開手臂,試圖撐起身體。

動作牽扯到背傷,他牙關咬緊,手臂一軟,身體又沉下來幾分。

“嘶”地一聲,抽了口涼氣。

“別動!”宋南枝扶住他的胳膊,觸手一片濕黏溫熱。

“你背上......”她聲音有點緊。

“擦破點皮。”沈延庭咬著牙,借著她的力,慢慢調整姿勢。

他側著身靠坐在石壁上,把兩人之間拉開一點距離。

但空間實在太小,膝蓋還是碰在一起。

隻見他閉著眼,眉頭擰得死緊。

宋南枝摸向自己的布袋,她出門前,備了靈泉水,還有紗布。

“轉過去點,我看看。”

“說了沒事。”沈延庭眼都沒睜。

“別動。”宋南枝聲音有些發緊,想側身看他的後背。

“別......亂看。”沈延庭聲音嘶啞,帶著點喘息。

“沈延庭。”宋南枝連名帶姓叫他,“你在我麵前逞什麽強?”

“你要是在這兒,失血過多暈過去,我一個人可刨不開這堆土。”

沈延庭眼皮動了動,半晌,才配合著側轉了一點身體。

後背上,外套已經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滲出的血混著泥汙,糊成一片。

宋南枝心頭一緊,說不心疼,是假。

她用水浸濕布條,小心地去擦拭傷口周圍的泥。

沈延庭肌肉繃得像石頭,呼吸又重了幾分,但硬是沒再哼一聲。

將臉更偏向石壁,任由她動作。

傷口比想象的深,樹枝劃開了皮肉,好在沒傷到骨頭。

“剛才。”沈延庭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宋南枝聞言動作微頓,抬起眼。

這裏光線太暗,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隻隱約看到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她下意識蹙了下眉,以為他又要急著要撇清關係。

“我知道,你是軍人,救人是本能。”

沈延庭:......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嗤笑一聲,沒說話。

宋南枝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便垂下眼,繼續手裏的動作。

她用布條繞過他胸前,開始包紮。

動作間,兩人距離不可避免地再次拉近。

她必須微微傾身,手臂環過他的身體,手指在他背後摸索到布條的兩端。

布條每一次收緊,纏繞,沈延庭的身體就繃緊一瞬。

喉結上下劇烈的滾動。

終於包紮完畢。

宋南枝利落地打了個結,然後迅速撤回雙手,退回自己那側。

“先這樣壓著,”她低聲說,收回手,“等出去再處理。”

忽然,沈延庭眼睫動了動,目光與她撞上,兩人都怔了一瞬。

他先移開了視線,“你......沒傷著吧?”

“沒有。”宋南枝搖了搖頭。

她目光掃過眼前堵死的那堆土石,“現在......怎麽辦?”

沈延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扯動了一下,“隻能等。”

“我這樣......怕是使不上勁。”

他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總不能指望你,去搬這些石頭?”

“我可搬不動。”宋南枝說完,伸手摸向隨身的布袋。

從裏麵拿出一個油紙包。

裏麵是兩個雜麵餅子,她拿起一個,遞過去。

沈延庭看著遞到眼前的餅子,沉默了幾秒,伸手接過。

宋南枝拿起另一個,自己小口吃起來。

餅子有點硬,她嚼得很慢。

沈延庭低頭咬了一口,粗糙的麩皮磨著喉嚨,他蹙了下眉。

半天,才咽下那口餅子。

“這紅旗村,守著山,傍著水,地卻薄,路也難。”

宋南枝停下咀嚼,抬眼看他。

沈延庭的視線落在遠處,“我觀察過,村裏自留地少,土質也一般。”

“主要就靠那點河灘地和坡地,種的也就是老幾樣,產量上不去。”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後山那片向陽的緩坡,土層其實不淺。”

“就是碎石多,沒人費力去收拾,如果能清理出來......”

“壘上石堰,保水保肥,種點耐旱的薯類,或者引種點適應山區的水果苗......”

他又咬了一口餅子,這次嚼得很慢,像在品味,又像在盤算。

“還有那條從山上下來的溪,水流不算小,就是沒好好利用。”

“坡地澆水靠天,河灘地又怕汛期淹,要是能在合適的地方。”

“弄個簡易的蓄水池或者引水渠......就不用愁灌溉。”

他說著,目光轉向宋南枝,“交通一時半會兒難解決。”

“但地裏的出產若能多些,花樣若能豐富點,日子也會好。”

宋南枝怔住了。

她沒料到沈延庭會說這些,這種時候,還會想著村裏人的飯碗。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眉宇間凝著的神態,倒是那個她記憶裏的沈延庭。

“你說的......”她緩緩開口,“很有道理。”

而且這樣一來,她空間裏的種子,也有用處了。

沈延庭見她沒反駁,有些意外地對上她的視線。

那眼神讓他心頭莫名滯了一下。

他別開眼,語氣恢複了慣有的那種直接,甚至帶點硬邦邦的。

“我當過兵,隻是不想眼瞅著老百姓守著寶山,挨餓。”

話音落下,狹小的空間靜了一瞬。

宋南枝看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嘴角動了一下,甚至有點想笑。

每次都急著和她撇清,這男人,是有多怕被她纏上?

她垂下眼,拿起水壺抿了一小口,“嗯,知道了。”

沈延庭似乎因為她這過於平淡的反應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隻見宋南枝已轉開視線,低下頭,繼續吃手裏的餅子。

她默默地想,空間裏那批新收的土豆和紅薯,個頭飽滿,產量也高。

還有那幾樣漿果樹,都可以移栽出來一些......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眼瞅著要到晌午了。

“天都這時候了......不會沒人發現,沒人來找吧?”

宋南枝說著,挪動了一下有些僵麻的腿,目光落回沈延庭後背上。

“你這傷,總得盡快再處理。”

沈延庭眼睫動了一下,沒睜眼,嘴角扯了扯。

“怎麽,怕跟我一塊兒埋這兒?”

喉嚨裏溢出一聲哼笑,“......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是我媳婦。”

宋南枝靜了片刻。

“嗯,是說過。”

她頓了頓,“那我也沒想殉情......”

沈延庭:......

就在這時,外頭隱約傳來了聲響。

像是鏟子插入土石,撬動的聲音。

沈延庭倏地睜開眼,目光凝聚,觀察著外麵的動靜。

宋南枝也瞬間坐直了身子。

終於......有救了。

“這邊!”外麵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在這兒!快挖!”

緊接著,鏟土聲變得更加密集,眼前的石頭也開始明顯地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