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回屋時,沈延庭正靠在炕頭閉目養神。

聽見動靜,他眼皮掀開了一條縫。

“公社讓我去領農藥單子。”她站在門口,“趙隊長說,最好你也去一趟。”

“怎麽,怕我跑了?”沈延庭懶洋洋地掃她一眼,嘴角勾起。

“腿都這樣了,能跑哪兒去?”

“隨你怎麽想。”宋南枝懶得跟他鬥嘴。

她說完,隨手帶上門,徑直走到屋裏衣櫃旁。

背對著炕,就開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這件衣服,剛剛沾了灶灰,去公社穿,不合適。

沈延庭原本還一副憊懶樣,直到看見她真的開始脫衣服......

他嘴角那點弧度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宋南枝沒理會他,手上沒停,已經利落地把外衣脫了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

裏麵是一件棉布吊帶,樣式是她自己改良的。

雖然不算過於暴露,但在這個年代,算很前衛了。

尤其是在這狹小空間裏,一個女人毫無忌諱地當著他的麵換衣服。

令沈延庭頭皮瞬間一麻。

他幾乎是觸電般,“唰”地轉開了頭,麵朝牆壁,動作快得差點扭到脖子。

耳根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

顯然,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把他當男人!

細微的聲音還在,是宋南枝在櫃子裏翻找幹淨衣服。

沈延庭強迫自己盯著土牆上的一道裂縫,努力想集中注意力。

但還是攪得他心煩意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喂。”宋南枝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很近。

沈延庭身體一繃,沒回頭,硬邦邦地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嗯?”

“幫我拿一下。”宋南枝的語氣倒是自然,“炕頭那件藍色外套,我手夠不著。”

沈延庭:......

這女人,還真是得寸進尺。

見他不動,宋南枝還催了一句,“快點,磨蹭什麽?”

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的舉動裏,多少帶了點故意的成分。

從前在舟島,沈延庭可沒少這樣調戲她,或是故意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讓她麵紅耳赤,招架不住。

也算風水輪流轉,如今看他這副梗著脖子,耳根通紅的模樣......

感覺......倒也不賴。

沈延庭咬著牙,依舊沒回頭,隻是把手伸出去,胡亂在炕頭摸索。

終於摸到了一件疊著的外套,他猛地一把攥住,反手就往後遞去。

“謝了。”宋南枝勾了勾唇,對著他的背影暗暗挑眉。

沈延庭有些不耐煩,沒好氣地催促道,“快點!”

仿佛聲音大點,就能驅散他心頭那點別扭。

緊接著,身後傳來布料的摩擦聲,聲音很小,卻被他的感官無限放大。

他僵著背,腦子裏不受控製地閃過幾個畫麵。

該死。

終於,宋南枝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換好了,該你了。”

聞言,沈延庭這才僵硬地轉過身。

隻見宋南枝正微微側頭,整理換下來的衣服。

頭發像是被她重新攏過,挽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沈延庭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在那截白頸上,停留了一瞬。

不得不承認,這女人身上,雖然沒有多餘的裝飾。

卻莫名有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幹淨勁兒。

他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皺了皺眉,猛地移開目光。

自己在做什麽!

宋南枝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臉上沒什麽表情,直接對上他還沒完全移開的目光。

“看什麽?”她問,語氣平淡。

沈延庭像是被當場拿住,立刻別開眼,嗤笑一聲,“誰看你了?”

自作多情。

“哦。”宋南枝應了一聲,低頭繼續理衣服,隨口道,“再看,收費。”

沈延庭一噎,蹙緊了眉嗆回去,“你!”

宋南枝沒再理他,從櫃子裏找出給他做的那身新衣服,“換上。”

她把衣服遞過去,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破爛不堪的軍裝上。

“把你這身換下來吧,沒法穿了。”

沈延庭看了眼那件藏藍外套,還有深灰褲子,到底沒接。

“宋,同,誌。”他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語氣又恢複了疏離。

“我好像沒答應,跟你去什麽公社。”

宋南枝:......

宋同誌?

她撩起眼皮,平靜地看向他。

這家夥,是懂得怎麽惡心人的。

宋南枝也沒惱,隻是嘴角向下壓了壓,“趙隊長是好意。”

“你一個來曆不明,身上帶傷的男人藏在村裏,時間長了,總有人說道。”

“去公社露個臉,記個名,以後少些麻煩。”

“萬一哪天有人較真,把你當成潛逃的壞分子趕出村子,你可別後悔。”

沈延庭眼神沉了沉,沒說話。

宋南枝往前遞了遞衣服,“現在,你名義上......算是我男人。”

“我幫紅旗村做過事,救過牛,還算有點麵子。”

沈延庭沒接衣服,反而往後靠了靠,脊背抵上牆壁,扯了扯嘴角。

“你男人?”他重複這三個字,語調拖得有些長,帶著股混不吝的勁。

眼底卻沒什麽笑意,“宋同誌,你這媳婦當得可真夠便宜。”

“山上撿個來曆不明的殘廢,就能安個名頭?”

他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沒什麽好氣,“怎麽,是紅旗村缺男人?”

這話說得刺耳又輕佻。

宋南枝白了他一眼,來了句,“不知好歹的玩意。”

她把手裏的衣服直接扔在他懷裏,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讓他接住。

“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後悔今天這副狗咬呂洞賓的德行。”

“以前......”她似乎覺得這個詞用得有點可笑,輕輕嗤了一聲。

“算了,說這些你也不信。”

沈延庭蹙起眉,追問道,“以前什麽?”

“沒什麽。”宋南枝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她沒管沈延庭瞬間黑下來的臉色,催促道,“趕緊換,就別磨蹭。”

沈延庭看著那套衣服,抿了抿唇,沒動。

“怎麽?”宋南枝問,“還要我幫你換?”

沈延庭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些粗魯地把那套衣服展開。

語氣又衝又硬,“你......轉過去!”

宋南枝挑了挑眉,倒是從善如流地轉過身,麵向門口。

聽著身後的動靜,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男人,別扭得要命。

過了好一陣,那動靜還沒停,宋南枝直接轉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