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驚魂未定,自己正被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腰。
整個人貼在對方懷裏。
鼻尖撞上對方的胸膛,一股濃烈味道將她包裹住。
這味道......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沈延庭......
這張臉,在她夢裏出現過千遍萬遍,此刻,卻比夢中更瘦削,更憔悴。
他......還活著!
真真切切地活著......
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甚至看不清他了,隻是憑著本能,雙手攥緊了他背後的衣料。
“延庭......”她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氣音混雜著哽咽。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宋南枝將臉埋進他頸窩,淚水迅速洇濕了他的衣領。
她抱得很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裏,再也不要分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拋棄我和孩子們......”
然而,被她緊緊擁抱著的身體,卻一點點僵硬......
沈延庭單手死死攥著那根老藤,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另一條胳膊箍在宋南枝腰間,隔著衣服,能清楚感覺出她身子的顫動。
還有那股狠勁兒......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抱他,勒得他肋骨都發疼。
眼淚混著鼻涕,一股腦兒全蹭在他頸窩裏,那片皮膚像是被烙鐵燙著了。
嗚咽聲就在他耳朵邊上,又碎又急,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皺著眉,沒吭聲,胳膊用力,借著藤蔓的勁兒。
硬是帶著這麽個“掛件”,跌跌撞撞翻上了石壁上方,站穩在一塊稍平整的凹處。
這裏比下麵寬敞,也沒那麽滑,至少能站住腳。
腳剛踩實,他就試圖把懷裏的人撕開。
“鬆開。”他聲音啞得厲害,像長時間缺水,語氣也硬邦邦的,沒什麽溫度。
宋南枝卻像是沒聽見,反而抱得更緊了。
她肩膀抖得不成樣子,“延庭......你沒死......我就知道......”
沈延庭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低頭,隻能看見一個烏黑的發頂。
這種近乎蠻橫的親近,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用了點力氣去掰她的胳膊,沒掰動。
這女人看著瘦,力氣倒不小。
“我說,鬆開。”他加重了語氣,聲音更沉,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誰啊?勒這麽緊,想勒死我?”
宋南枝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
淚痕在她沾了泥汙的臉上,衝出幾道白痕,眼睛紅腫不堪。
她嘴唇哆嗦著,看了他好幾秒,才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誰啊?”沈延庭迎著她那目光,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甚了。
“光天化日,撲上來就摟就哭,這叫什麽事?”沈延庭喘了口氣。
“這荒山野嶺的,碰瓷也沒這麽碰的。”
他說話時,嘴角往下撇著,帶著點混不吝的痞氣,眼神卻疏離得很。
宋南枝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可那眼神裏的東西太重了。
砸得沈延庭心頭莫名一滯。
他手上加了力道,硬是把她的胳膊從自己腰上掰開,往後又退了一小步。
“站好了。”他語氣硬邦邦的,像是訓手下不爭氣的新兵蛋子。
說完,他別開臉,目光掃向下方散去霧氣的林子,“找你的同伴去。”
宋南枝不甘心地抓住他的前襟,“沈延庭,你看清楚,我是宋南枝!”
“你媳婦!”
“媳婦?”沈延庭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短促地嗤了一聲。
他上下打量她,那眼神談不上惡意,就是陌生的打量。
“我可不記得我討過媳婦,姑娘,認錯人了吧?還是......”
他頓了頓,嘴角那點痞氣的弧度加深了些,眼裏卻沒什麽笑意。
“你想......當我媳婦?”
宋南枝:......
這樣子,倒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沈延庭沒錯。
她沒鬆手,反而往前又湊近了一點。
“沈延庭。”她一字一頓,“你胸口有道疤痕,正好是心髒的位置。”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沈延庭抬眼看她,眼神變得銳利。
“你到底是誰?”他問,這次語氣裏的不耐煩少了。
竟然看過他的身子!
“我說了,我是你媳婦,宋南枝。”
宋南枝腦子裏嗡嗡的,隻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
沈延庭,他失憶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翻騰的心緒,聲音盡量放平。
“那你記不記得,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怎麽受得傷?”
沈延庭眼神陡然一厲,本就蒼白的臉繃得更緊了。
嘴角那點慣有的弧度,徹底消失。
“嗬,”他短促地笑了一聲,沒有溫度,“繞了半天圈子,在這兒等著我呢?”
說完,他往後靠了靠,背抵著冰冷的石壁。
右腿的傷讓他站立不穩,但他脊背挺得筆直,不露半分弱勢。
“姓譚的還真是沒用。”
他語氣輕慢,帶著刺,“手底下沒人了?找個女人來演這出戲?”
他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嫌惡又譏誚,“還我媳婦?這招也太老套了點兒。”
“怎麽,想用這個由頭把我誆下山,好讓你們一網打盡?”
虧他剛剛還救了這女人。
宋南枝聽了這話,耳畔嗡嗡作響,幾乎站立不住。
她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敵意,陌生得令她渾身發冷。
原來......他不是完全失憶。
他記得有“姓譚的”這個敵人,記得自己身處險境,記得要警惕和反抗。
他隻是......單單忘記了她。
甚至,把她當成了敵人派來的誘餌。
“是譚世恒。”她聲音發顫,有種壓不住的憤怒和心痛。
“是譚世恒把你弄成這樣的?對不對!”
沈延庭眯起眼,沒有承認,也沒否認。
“你回去告訴姓譚的。”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狠戾。
“老子命硬,沒死成,這筆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