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嫂子,你這命是不是太硬了點?你和延庭哥結婚這才多久,他就......”

沈悅希故意拖長了調子,話雖然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宋南枝放下筷子,抬起頭,瞪向沈悅希。

“沈悅希,”她開口道,“你想說什麽,不妨直接說出來。”

沈悅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挪開視線,嘟囔道,“我能說什麽?”

“我就是覺得......有些人可能就是命裏帶煞,克父克母,現在連丈夫也......”

“悅希!你給我住口!”沈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再敢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回屋去!”

沈悅希被爺爺吼住,手裏的蘋果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牆角。

她怒哼了一聲,跺了跺腳,轉身就要走。

宋南枝這才慢慢站起身來,“沈悅希,你站住。”

沈悅希腳步停了停,回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讓我站住?”

沒有了沈延庭撐腰,在沈家,她是哪來的底氣?

此時,客廳裏一片死寂。

宋南枝隻是很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抬起眼,一步一步走到沈悅希麵前。

兩人離得近,能看清沈悅希眼中那點未來得及收起的挑釁。

她站定,什麽話也沒說,盯著沈悅希,眼神靜得駭人。

緊接著,手臂揚起——

“啪!”

一聲清脆的掌摑,結結實實地扇在沈悅希左臉上。

沈悅希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扇得猛地偏過頭去,麻花辮甩起來,發梢狠狠掃過下巴。

幾秒鍾的死寂。

隨後,那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片鮮紅的指印,火辣辣的疼這才後知後覺地竄上來。

沈悅希先是懵了幾秒,似乎完全沒料到宋南枝真敢動手,隨即猛地扭回頭。

眼睛瞪得滾圓,“宋南枝!你......你敢打我!”聲音尖得刺耳。

她揚起手,就要不管不顧地朝宋南枝臉上摑回去。

“住手。”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高,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腔調。

所有人循聲望去。

堂屋的門不知何時開了,譚世恒斜倚在門框上,身上穿了件深灰色大衣。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屋裏眾人,最後落在宋南枝身上。

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門沒關,我就自己進來了。”

他邁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不介意吧?”

宋南枝看著突然出現的譚世恒,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恢複冷漠。

她往後退了半步,“你來做什麽?”

胡老六那件事,還有沈延庭的停職......都讓她無法對譚世恒有任何好臉色。

沈老爺子也沉下臉,拄著拐杖上前一步,擋在宋南枝身前,目光銳利地看向譚世恒。

“譚先生,上次的事,看在譚老爺子的份上,我沒深究。”

“但沈家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譚世恒像是沒聽見沈老爺子的逐客令,視線掠過捂著臉的沈悅希。

最終又落回宋南枝身上。

他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開口,話卻是對著宋南枝說的。

“既然沈家待不下去,那就跟我走。”

這話石破天驚。

沈老爺子臉色驟變,“胡鬧!南枝是我們沈家的兒媳婦!你憑什麽帶她走?”

“憑什麽?”譚世恒推了推眼鏡,笑意淡了些,眼神卻深了。

“我今天來,還真就得帶她走。”

他說著,不慌不忙地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裏麵躺著的,正是那隻通透潤澤的玉鐲。

之前,宋南枝給他的。

沈悅希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死死盯著那鐲子,心裏翻江倒海。

這鐲子怎麽會在譚世恒手裏?這不是宋南枝母親的嗎?

她一直懷疑,上一世宋宥凡發跡,和這個玉鐲子有關。

宋南枝蹙緊了眉。

這鐲子既然做了交易,現在再拿出來,又是做什麽?

“這鐲子,”譚世恒看著宋南枝,語氣平靜無波,“是你的吧?”

“廢話。”宋南枝抿了抿唇。

“那就沒錯了。”譚世恒合上盒子,卻沒有收回,而是拿在手裏。

“所以,你是婉兒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外甥女。”

其實,沈老爺子住院,他去探望,那是第一次見到宋南枝。

那張臉,隻一眼,他便覺得像姐姐婉兒。

話落,堂屋裏一片死寂。

沈悅希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臉上的疼。

連沈老爺子都怔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譚世恒,又看看宋南枝。

宋南枝腦子裏飛快地掠過原主關於母親的記憶。

她母親確實提起過,自己有個幼年走散的弟弟,音訊全無多年......

“你......你是她弟弟?”宋南枝開口問道,“你還活著?”

“活著。”譚世恒點頭,語氣沒什麽起伏。

宋南枝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警惕,“你怎麽證明?”

她打一開始,就對他沒什麽好感。

譚世恒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麽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沒什麽溫度,甚至帶著點自嘲。

“我確實證明不了,孤兒離散,輾轉多年,哪還有什麽憑證?”

“就看你信不信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把絲絨盒子往前遞了遞,給向宋南枝。

“鐲子還你,但今天,你必須跟我走。”

他的目光掃過屋子,聲音冷了幾分,“我看這沈家,根本沒把你當自家人。”

這話戳中了某些人的心思。

溫雪琴也不藏了,從暗處走了出來,剛才的這番話,她都聽到了。

她竟順著話頭,擠出一點為難的表情,對宋南枝勸道,“南枝啊......你看,既然是親舅舅......”

她沒說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宋南枝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這就是她此刻在沈家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