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辦酒席,出了些不愉快,我這半個當事人,總該去露個麵,道個歉。”

譚世恒說得輕描淡寫。

“是,先生。”手下不再多問,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譚世恒獨自站在書房中央,沒有立刻動身。

他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窗簾縫隙,看向蕭索的庭院。

其實,沈家歡不歡迎,宋南枝想不想見,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想去,便去了。

——

沈家老宅。

經過這一路的長途奔波,宋南枝的身子確實有點吃不消,想休息一下。

可她躺在**,翻來覆去的,似乎怎麽躺都不舒坦。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亂糟糟的。

睡不著。

宋南枝索性坐起身,下了床,赤著腳走到牆邊的衣櫃前。

手搭在冰涼的銅拉環上,頓了頓,才輕輕拉開。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沈延庭的味道。

她的心像是被這氣味輕輕攥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疼。

手指拂過掛著的幾件外套,襯衫,還有疊放整齊的褲子。

最終,宋南枝取下一件沈延庭常穿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軍綠襯衫。

她抱在懷裏,把臉埋進去。

那股獨屬於他的,讓她心安的氣息包裹了她。

她抱著襯衫回到床邊,側身躺下,把襯衫緊緊摟在胸前。

冰涼的布料被她的體溫焐熱,鼻尖縈繞的氣息,讓她鬆弛下來。

眼皮也漸漸發沉。

這一覺,她睡得很淺,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被噩夢驚醒。

她下意識地往身邊摸了摸,依舊空空的。

心裏那點期盼,像被冷水澆滅,她慢慢坐起身,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

忽然,她的視線定住了。

靠牆的書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軍綠色的挎包,上麵沾著泥點,邊角有些磨損。

是......沈延庭的挎包?

宋南枝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掀開被子就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撲到桌邊。

真的是沈延庭的包!他出任務經常背的那個。

他回來了?

他把包放這兒,人呢?

是不是在樓下?還是......

她一把抓起那個挎包,緊緊抱在懷裏,轉身就往外衝。

“延庭?延庭!”她拉開房門,朝著客廳的方向喊。

聲音的顫抖,她自己都沒察覺。

剛到客廳,就看見溫雪琴正從廚房出來,手裏還拿著個搪瓷缸子。

她被宋南枝這動靜嚇了一跳,看清是她,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吵吵嚷嚷的,你發什麽神經呢?”溫雪琴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刻薄。

宋南枝卻像沒聽見她的抱怨,眼睛急切地掃過客廳,“二嬸,延庭呢?”

“他是不是回來了?他的包在樓上!”她舉起懷裏的挎包。

溫雪琴的目光落在挎包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嘴角扯了扯,帶著嘲弄。

她拖長了聲音,“哦......你說這個包啊......這是......”

她正要往下說,客廳的門簾被掀開了。

沈老爺子披著外衣,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是肉眼可見的憔悴。

他的目光落在宋南枝懷裏的挎包上,眼神一暗,隨即掃向溫雪琴。

溫雪琴被他看得一凜,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低頭喝了一口缸子裏的水。

“南枝。”沈老爺子看向宋南枝,“這是怎麽了?”

“爺爺!”宋南枝幾步走到老爺子麵前,舉起挎包,“您看!延庭的包,他是不是回來了?”

沈老爺子看著她眼裏的光,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宋南枝的手臂。

“南枝。”他緩聲說,每個字都像斟酌過,“這包......是之前周鐵柱送來的。”

“延庭他......出任務急,沒帶這個舊包。”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

即使沈延庭真的沒帶,周鐵柱也不至於親自送過來,又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

可此刻的宋南枝,寧願相信這個拙劣的借口。

她喃喃地問,“真的......隻是沒帶嗎?他......他沒事?”

“沒事。”沈老爺子斬釘截鐵,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

“他能有什麽事?就是任務急,保密,聯係不上。你別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撇著嘴不吭聲的溫雪琴,帶著警告,讓她不要亂說話。

然後又對宋南枝說,“快回歇會。”

宋南枝這才點了點頭,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回房間。

等她消失在走廊,沈老爺子才收回目光,看向溫雪琴,眼神冷了下來。

溫雪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爸,您這麽看我幹嘛?我又沒說啥......”

“你剛才想說什麽?”沈老爺子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想告訴南枝那孩子,這包是從河邊撿回來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挎包怎麽出現在南枝麵前的?”

溫雪琴臉色一白,眼神躲閃,“我......我沒......”

“我警告你,溫雪琴。”沈老爺子打斷她,一字一頓,“管好你的嘴!”

“南枝現在受不得刺激,她肚子裏是延庭的骨肉,是沈家的根!”

“要是因為你這張破嘴,孩子有個好歹,你看我饒不饒你!”

溫雪琴喏喏的不敢再辯,小聲道,“知道了,爸,我......我回屋了。”

說完,趕緊端著缸子溜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裏隻剩下沈老爺子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良久,沉沉地歎了口氣。

宋南枝回到房間,沒有立刻上床。

她抱著挎包坐在床沿,手指摩挲著上麵粗糙的布料。

爺爺的話在她腦子裏打轉。

她把臉貼在冰冷的挎包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沈延庭,你到底在哪裏?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解開了挎包的搭扣。

裏麵東西不多,幾份皺皺巴巴,幾乎黏在一起的紙張,字跡完全糊掉了。

還有一個軍用水壺。

挎包內側,有一小塊地方,針腳格外細密整齊,摸上去厚實一點。

是個暗袋?

宋南枝心裏一動,湊近仔細看。

果然,在內襯的接縫處,有個扁平的,大概火柴盒大小的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