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茵拗不過她,以為她真是同人約好了。

並不知道,宋南枝已經知道了她哥,就是陳子燁。

滬市的傍晚,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細碎的聲響。

宋南枝從陳家走出來,沿著林蔭道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

她並沒有想好要去哪兒。

其實,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陳子燁了。

那時候,沈延庭總看不慣她和陳子燁走太近。

也正因如此,不想她總是跑去裁縫鋪,才買了縫紉機給她。

......

她怎麽總會想起沈延庭。

走了一會,街邊漸漸熱鬧起來。

副食品店門口排著隊,理發店的旋轉燈柱緩緩轉著,透出昏黃的光。

這年代的滬市,有種粗糲又鮮活的氣息。

宋南枝在一家關了門的合作社櫥窗前停下,玻璃映出她的影子。

她站著看了許久。

直到肚子輕叫了一聲,她才想起晚飯還沒吃。

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家小店坐坐,身後傳來自行車鈴鐺清脆的響聲。

“南枝?”

她回頭。

趙景晟推著一輛二八自行車站在幾步外,白襯衫外套了件藏藍色開衫。

“景晟哥?”宋南枝也愣了,“你怎麽……”

“我剛下班,抄近路從這兒過。”趙景晟解釋著,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

“這麽晚了,你怎麽一個人?”

宋南枝抿了抿唇,“哦,我......出來走走。”

趙景晟沒多問,隻將自行車支好,“你吃飯了嗎?”

“吃......”肚子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

宋南枝隻能尷尬承認,“......還沒。”

趙景晟笑笑,“前麵拐角有家餛飩鋪,味道不錯。”

“要不要一起?我也沒吃。”

宋南枝猶豫了一瞬。

她確實餓了,而且眼下也沒別處可去。

“好,麻煩景晟哥了。”

“不麻煩。”趙景晟推起車走在她身側半步的距離。

“這邊走。”

餛飩鋪藏在一條窄弄堂裏,隻掛了個簡單的木招牌,油漆都斑駁了。

裏頭擺了三張方桌,兩張有人,看穿著,應該是附近的工人。

老板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係著洗得發白的圍裙。

看見趙景晟就笑起來:“趙同誌來啦?還是老樣子?”

“嗯,兩碗薺菜肉餛飩。”

趙景晟頓了頓,看向宋南枝,“要蔥花嗎?”

“少放點。”宋南枝說。

“一碗少蔥。”趙景晟補充道。

說完,又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將宋南枝麵前的桌麵仔細擦了擦。

這才拉開凳子,“坐。”

宋南枝看著他那條疊得方正的手帕,這習慣,在這個年代。

其實還挺少見的。

原主當時如果選擇趙景晟,恐怕也不會落得個慘死他鄉的結局。

蠢啊。

“最近工作忙嗎?”她找了個話題。

“還好。”趙景晟將筷子用開水燙過,遞給她。

“你呢?學習班怎麽樣?”

宋南枝簡單說了說。

餛飩端上來。

趙景晟:“快吃吧。”

宋南枝低頭舀起一個餛飩,皮薄,透著裏頭薺菜的青翠。

湯清味鮮,幾粒蔥花浮在麵上。

“好吃。”她說。

趙景晟:“這家開了十幾年,老板是國營飯店退下來的老師傅。”

宋南枝忽然想起什麽,“景晟哥,你有沒有去過山頭村?”

趙景晟動作頓了頓,“山頭村?”

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去過,怎麽了?”

宋南枝搖搖頭,“沒事,就......隨便問問。”

趙景晟蹙了蹙眉,以為是她要去。

“那個地方條件艱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了的。”

宋南枝心裏動了動。

是啊,山頭村,正是原主下鄉的地方。

原著裏,原主是在那裏見過趙景晟的。

這麽看來,趙景晟是因為原主去了,他才追去的。

可那時候,原主的心思都在宋宥凡身上。

沒給他什麽好臉色看。

趙景晟見她不說話,“南枝,是不是有什麽事?”

宋南枝想了想,“聽說那一帶會有地震,景晟哥最好不要去。”

趙景晟笑笑,看不出來是信了還是沒信,隻說了句,“好。”

無論是工作,還是旁的,他應該都不會去那個地方的。

吃完飯,趙景晟執意要付錢,“來了滬市,哪能讓你付錢。”

宋南枝沒再推讓。

出店時,天色已暗透,弄堂裏亮起幾盞昏黃的路燈。

“我送你回去。”趙景晟推起自行車。

“不用了景晟哥,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沒多遠。”宋南枝說。

趙景晟看她一眼,“天黑了,不安全。”

“真的不用。”宋南枝堅持,“讓人看見了......不好。”

這個年代,總有人動動嘴皮子就說閑話。

這話說得很輕,但趙景晟聽懂了。

他沉默了幾秒,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嗯,謝謝景晟哥。”

宋南枝轉身往弄堂外走。走出幾步,她下意識地回頭。

趙景晟還站在原地,自行車靠在腿邊,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見她回頭,他抬了抬手。

宋南枝也揮了揮手,然後加快腳步。

從弄堂到陳家那條林蔭道,步行大概二十分鍾。

夜風比傍晚時更涼了些,吹得樹葉嘩嘩響。

宋南枝將外套領子豎起來,手插在口袋裏,低頭走著。

快到陳家那條街口時,她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毛,像是被盯上了。

她猛地回頭.

街道空****的,隻有風卷著幾片落葉打旋。

是錯覺嗎?

她蹙緊了眉,加快腳步。

轉過街角,陳家的紅磚小樓就在前方,她正要鬆口氣。

目光卻定住了。

小樓院門外,那棵老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昏黃的路燈光透過枝葉縫隙,在那人身上灑下斑駁光影。

他穿著件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雙手插在褲兜裏。

是陳子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