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來到車邊,對王叔微微點頭,“王叔,麻煩您跑一趟。”

她目光轉向僵在一旁的劉玉梅,客氣點了下頭,“劉同學。”

劉玉梅的唇角維持著上揚的弧度,眼神錯愕。

王叔竟然是來接她的?

她之前待的破島,該不會是子燁哥在的舟島吧?

不對。

王叔剛剛說了,她隻是子茵的朋友而已,一定和子燁哥沒關係。

王叔像是沒察覺微妙的氣氛,“你們......是一個班的同學?那可真是巧了。”

他轉向宋南枝,“南枝同誌,上車吧,路上可能有點堵。”

宋南枝“嗯”了一聲,沒再看劉玉梅,彎腰坐進車裏。

王叔關上車門,“那玉梅同誌,我們就先走了。”

劉玉梅眼睜睜看著黑色轎車駛離文化宮門口,匯入街上的車流。

今晚,子燁哥要回來。

——

陳家。

宋南枝下車時,隱約聽見廚房裏,蘇宛琴哼著小調的聲音。

看來是心情不錯。

陳子茵正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翻著一本畫報。

聽見動靜抬頭,“嫂子回來啦!課上得怎麽樣?”

她放下畫報,走過來。

“還行。”宋南枝換了鞋,向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伯母今天......好像特別高興?”

“可不是嘛。”陳子茵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

“我哥今晚要回來,我媽從下午就開始張羅了。”

“恨不得,把菜市場都搬空。”

宋南枝笑笑,順著問,“你哥,是從哪回來?很遠嗎?”

陳子茵眨了眨眼,“這個嘛......先不告訴你,等會兒人來了,你就知道了。”

她沒往下說,隻是笑了笑。

“你還跟我賣關子。”宋南枝走到沙發邊坐下。

“我看伯母這麽高興,你哥平時是很少回來?”

陳子茵也坐下來,盤起腿,“我媽那是想趁機討好他。”

“好讓他鬆口,答應去相親。”

宋南枝凝眉,“相親?”

像他們家的條件,還需要相親嗎?

“嗯,”陳子茵表情半是無奈,半是好笑。

“我哥一把年紀了,又常年不著家,再不抓緊,好姑娘都讓人挑走了。”

“我媽手裏攢了幾個條件不錯的女同誌,就等著我哥回來挨個見呢。”

宋南枝忽然想起,沈延庭當初被爺爺催婚的樣子。

是她在門外偷聽到的。

那還是她第一次見他,冷硬的外表,令那時候的她犯怵。

甚至在他麵前,走路總是同手同腳。

不像現在……

這才分開一天,怎麽又想他了?

她收回心思,“長輩都是這樣操心。”

陳子茵卻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可我媽不知道,我哥那心裏,早就有人了。”

“隻不過......那姑娘嫁人了,看我哥那架勢,是要打一輩子光棍的。”

宋南枝微微一愣,“你哥......這麽癡情的?”

陳子茵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沒接這話。

隻是往後一靠,重新拿起那本畫報,輕飄飄地翻過一頁。

宋南枝也沒再追問。

畢竟人家的家事,八卦也得有個度。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向廚房。

蘇宛琴正係著碎花圍裙,和下人一起,在灶台前忙著。

“伯母,我幫您做點什麽吧?”宋南枝說著,就挽起了袖子。

蘇宛琴回頭,看見她,連忙擺手,“不用。”

“南枝你快出去歇著,上了一天課,怪累的。”

她擦了擦手,看宋南枝站著沒動,想了想,“你實在想幫我忙......”

“二樓,你臥室對麵那間,去幫我把窗戶打開。”

“好久沒人氣了,通通風,散散味兒。”

“好。”宋南枝應下,轉身走出廚房。

二樓,她推開那扇門。

一股淡淡的,封閉已久的味道撲麵而來,並不難聞,隻是有些沉。

房間不大,陳設也相對簡單,應該時常有人打掃,很幹淨。

宋南枝來到窗邊,把窗戶打開。

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正打算離開,目光無意間掠過書桌,落在一個相框上。

相框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

鬼使神差地,宋南枝走過去,伸手將它扶正。

相框轉過來了。

裏麵的照片是黑白的,有些舊了,邊角微微泛黃。

她盯著相框,瞳孔瞬間放大。

那照片上的人,竟然是陳子燁。

而畫麵背景,正是舟島那天的軍民聯歡晚會。

再仔細看,人群邊緣,還有一個模糊的側影,是她。

原來陳子茵的哥哥,就是舟島裁縫鋪的陳子燁。

她這蠢腦袋,之前怎麽沒往這方麵想……

那剛剛陳子茵說的,她哥喜歡的女孩,是許夢丹了?

之前聽人說起過,在滬市見過他們在一起。

而且,上次她的設計圖被許夢丹竊取,就是在陳子燁的裁縫鋪。

也就是從那件事之後,她和陳子燁就疏遠了。

再也沒去過那間裁縫鋪。

那現在怎麽辦?

別人一家好不容易團聚,其樂融融的。

她留在這裏,會不會有點掃興了?

陳子燁,也一定不想看到她吧。

想到這,宋南枝輕輕把相框按原樣放好,轉身出了房間,帶上門。

她走下樓梯時,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麽。

陳子茵正好從客廳過來,“嫂子,窗戶開好了?我媽說......”

“子茵。”宋南枝打斷她,“我剛想起來,我還約了同學一起吃飯。”

“真是一孕傻三年,我差點給忘了。”

“晚飯我就不在家吃了,替我跟伯母說一聲。”

陳子茵明顯愣了一下,“吃飯?”

“嫂子,你今天才第一天上課,就交到了朋友了?”

“還是能一起吃飯的朋友?”

她有點不信,以她對宋南枝的了解,應該不會隨便和人吃飯的。

“嫂子,那你告訴我,是誰呀?叫什麽?”

宋南枝轉了轉腦子,“姓劉。”

這一天下來,她也隻記得劉玉梅這一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