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明瑜踏實了許多。

姨媽願意過來,是她目前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摸了摸肚子,打算先解決一下晚飯問題。冰箱裏有一袋速凍餃子,卻發現燃氣打不著。

她試了幾次,無果,隻好翻出中介小哥發來的物業電話。

接電話的人語氣十分不耐煩,說了句“等著”就掛了電話。

從前在陸家,別說燃氣壞了,就是壁燈閃一下,管家都會立刻找人來處理妥當。

現在倒好,求爺爺告奶奶,還得看人臉色。

不出五分鍾,敲門聲響起,比預想中快。明瑜連貓眼都沒看,走過去隨手拉開了門。

“師傅麻煩快看看,這燃氣我怎麽都……”

話音在看清門外那人的瞬間,戛然而止。

門外不是物業工人。

樓道裏那盞聲控燈堪堪亮起,陸禁就站在她的門外。

他怎麽會找到這裏?!

四目相對了一會兒,明瑜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關門。

可男人的動作比她更快。

在她抬手的前一秒,他已經伸出一條長腿,卡住了門縫。

她推著門,可那條卡在門縫裏的腿紋絲不動。

“陸禁,你發什麽瘋!”

明瑜也不敢真的下死力去推,萬一真把這位爺給夾傷了,又是筆算不清的糊塗賬。

她放棄了關門的徒勞舉動,手還搭在門把上,“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跟蹤我?”

陸禁沒回答,反而用肩膀將門又頂開幾分。

隨著門縫擴大,他整個人暴露在室內的光線下。那張清雋禁欲的臉上,覆著一層明瑜看不懂的情緒。

“哪裏不幹淨了?”

“啊?”

明瑜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滿臉的茫然。

看到她這副全然狀況外的模樣,陸禁眼底的墨色更濃了。

“正安律所,你說吃了不幹淨的東西。”

明瑜想起來了。

陸言忱發瘋一樣問她是不是懷孕了,陸禁連看都不看她,她又煩又氣,才隨口說自己吃了不幹淨的東西才腸胃不適。

所以……他從市中心追到這個鬼地方來,就是為了質問她這個?

明瑜有點想笑,又有點惱火。

“我那是說給陸言忱聽的,你……”

她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她又想,憑什麽要跟他解釋?

於是明瑜又板起了臉,“對啊,就是不幹淨。”

陸禁的視線越過她的肩,掃視她身後。

這是一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空間。

一張小小的餐桌,一把椅子,沙發上堆著幾件還沒來得及整理的衣物。

一眼就能看清楚的櫥櫃上,放著一袋速凍餃子。

他眉心蹙得更緊。

這就是她要換來的“自由”?

“所以你就搬到這裏,和程晏那樣的人在一起?”陸禁的聲音裏帶上了刺,“明瑜,你的眼光就是這樣?”

明瑜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喜歡誰,跟誰在一起,關你什麽事?”

“陸先生,你是我什麽人?你現在這副樣子,不覺得管得太寬了嗎?”

他帶刺,她就比他還帶刺,毫不留情。

“至少程學長年輕,有活力,不像某些人,”明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戳他的痛處,“一把年紀了,還學人玩跟蹤,有意思嗎?”

陸禁的臉色沉了下去。

僵持中,電梯“叮”的一聲,鄰居的說笑聲由遠及近。

陸禁不再給明瑜任何反應的機會,手掌撐住房門,用力一推,整個人擠了進來。

“砰”的一聲,門在他身後合上。

明瑜被他這一下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抵在了牆壁上,“陸禁!你私闖民宅!”

她又驚又怒。

陸禁全當沒聽見,他垂眸,視線落在她臉上,又落在廚房那台打不著火的燃氣灶上。

“我哪裏不幹淨?”他又問了一遍。

明瑜有些不耐煩,“我說了,那是說給陸言忱聽的。”

“那程晏呢?你喜歡他那樣的?”

“我喜歡什麽樣的,是我的事。就算我喜歡他,也跟你沒關係!”

“是和我沒關係。”陸禁抬起手,指了指那台舊灶台,“吃不上飯,也和我沒關係。”

“你……”明瑜被他氣得說不出話。

陸禁卻忽然收回手,沉默片刻,輕歎了一口氣。

他不是來跟她吵架的。

陸禁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開始解自己襯衫的袖扣。

明瑜被他這番操作弄得一頭霧水,“你幹什麽?”

陸禁將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那串深色的佛珠,頭也不抬地說道:“不是燃氣壞了?”

“……是。”

“讓開。”他言簡意賅。

明瑜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陸禁就這麽走進了她那個小得可憐的廚房,蹲下身開始檢查那台老舊的燃氣灶。

明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在京市高不可攀的佛子,此刻正屈尊降貴地蹲在她家的灶台下,眉頭緊鎖地研究著燃氣管道。

太不真實,以至於讓她心頭那股酸澀的感覺,愈發洶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