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人心底發慌。
林語伊和莫家成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扇厚重的車門隔絕了他們和兒子的世界。
空氣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尷尬。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隻剩下狼狽。
司機老陳從駕駛座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二少，現在是回老宅嗎？”
莫家成瞥了她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落在了她單薄的肩上。秋意漸濃，她隻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風一吹，整個人都顯得格外伶仃。
他的喉結滾了滾，終究還是壓下了那份尖銳的刻薄，語氣生硬地開口：“還站著幹什麽？上車。”
林語伊聞言一怔，抬眸看他。
男人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輪廓分明，看不出什麽情緒，但那句話裏，似乎沒有了剛才的譏諷。
她咬了咬唇，沒有矯情，拉開後座另一側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很大，但氣氛卻逼仄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語伊和莫家成一左一右，隔著最遠的距離。中間的莫俊逸已經戴上了耳機，小小的腦袋靠著車窗，眼睛閉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不想理會他們。
一路無言。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城的快速路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在車內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林語-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五味雜陳。洛念的話還在耳邊，行動比語言更有力量。可她今天第一次的行動，就以一場難堪的爭吵告終。
她悄悄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駕駛座後麵的莫家成，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英挺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
這些年，他一個人帶著俊逸，是不是也很辛苦？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異變陡生！
“吱——！”
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刹車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車身側後方猛地傳來。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林語伊隻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地朝一側的車窗狠狠撞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她甚至能看清玻璃上自己驚恐放大的瞳孔。
“小心！”
一聲暴喝在耳邊炸開。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黑影猛地撲了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死死壓在身下。一個寬厚溫暖的胸膛，隔絕了她和冰冷堅硬的車窗。
與此同時，那隻大手還越過她，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牢牢護住了後座的莫俊逸。
“俊逸！”
男人嘶啞的吼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狠狠撞擊著林語伊的耳膜。
世界劇烈地搖晃、翻滾，最終伴隨著一聲巨響，歸於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林語伊混沌的意識才慢慢回籠。
耳邊是嗡嗡的鳴響，眼前一片模糊，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莫家成整個護在懷裏，他的身體像一座山，為她擋住了所有的衝擊。
“莫家成？”她試探地叫了一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壓在她身上的人悶哼了一聲，似乎極為痛苦，但他還是第一時間抬起頭，焦急地看向後座。
“俊逸！俊逸你怎麽樣？！”
他的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恐慌。
林語伊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掙紮著回頭，不顧一切地朝後座看去。
莫俊逸小小的身體被安全座椅固定著，臉上沾了幾道血痕，不知是誰的。他顯然被嚇壞了，一雙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咬著嘴唇，愣是一聲沒哭。
看到兩個大人都看向自己，他緊繃的身體才微微一鬆，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爸爸……媽媽……”
這一聲“媽媽”，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語伊淚腺的閥門。
眼淚洶湧而出，她想去抱抱兒子，卻被莫家成按住了。
“別動，小心有玻璃。”莫家成聲音沙啞，他撐起身體，小心翼翼地避開林語伊，然後吃力地轉身去解莫俊逸的安全帶。
林語伊這才看清，他的額角破了，一道猙獰的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著血，鮮血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潔白的襯衫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他的後背，更是被碎裂的玻璃劃得一片狼藉。
而她，除了受到一些驚嚇，身上竟然毫發無傷。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莫家成將莫俊逸從座椅上抱出來，緊緊摟在懷裏，大手不停地撫著孩子的後背，用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聲音安撫道：“別怕，俊逸別怕，爸爸在。”
莫俊逸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死死地揪住莫家成的衣襟，“爸爸，我好怕……”
“沒事了，沒事了。”
父子倆緊緊相擁，這一刻，血脈親情帶來的聯結，勝過千言萬語。
司機老陳也受了傷，他捂著流血的頭，掙紮著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後座的三人都還有意識，才鬆了口氣，拿出手機顫抖著報警。
“先生，撞我們的車……跑了。”老陳的聲音裏帶著後怕和憤怒。
莫家成抱著兒子，目光越過狼藉的車廂，與林語伊的視線在昏暗中交匯。
沒有了爭吵，沒有了怨懟。
彼此的眼底，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後怕。
如果剛才他反應再慢一點……
如果那輛車撞擊的位置再偏幾分……
兩人都不敢再想下去。
車門被撞得變了形，莫家成一腳踹開，抱著莫俊逸，率先下了車。
林語伊也跟著從破損的車門裏鑽了出來，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一隻強勁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站穩。”莫家成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一絲關切。
林語伊抬頭看著他，看著他懷裏哭得發抖的兒子，看著他滿身的傷痕和鮮血，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隻說出三個字。
“謝謝你。”
謝謝你，護住了我們的兒子。
也謝謝你，……護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