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伊的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莫家成死死攥住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著極致的痛苦。

莫邵回的心也沉了一下,他耐著性子,繼續放柔了聲音,“怎麽會這麽想?”

“她生了我,卻不要我。”莫俊逸的聲音抖得厲害,終於帶上了委屈的哭音,“爸爸也說我是誰的孩子都不知道。”

“胡說。”莫邵回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些許嚴厲,但很快又緩和下來,“你是莫家的孩子,是爸爸媽媽的寶貝,也是大伯和圓圓的家人。誰都不能不要你。”

他朝洞裏伸出手,“跟大伯出來,好不好?這裏又冷又黑,外麵有很多人在擔心你。”

光束裏,那隻小小的手猶豫了片刻,終於慢慢地、試探地放進了莫邵回寬大的掌心裏。

莫邵回將他一把抱起,走出了假山洞。

莫俊逸被抱出洞口,看到不遠處站著的林語伊和莫家成時,他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反應。

他把臉深深埋進莫邵回的頸窩裏,小小的手臂緊緊圈住大伯的脖子,整個身體都在抗拒。

“俊逸……”林語伊往前踏出一步,聲音破碎不堪。

可她剛一靠近,莫俊逸就往莫邵回懷裏縮得更緊了,細弱的肩膀不停地顫抖,無聲地表達著他的拒絕和害怕。

那無聲的抗拒,將林語伊的心捅得鮮血淋漓,她僵在原地,再也邁不開腿。

莫家成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蕭索,他看著兒子對自己的排斥,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莫邵回抱著孩子,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大步流星地朝主宅走去。

人群跟著散去,偌大的廢棄花園裏,隻剩下林語伊和莫家成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像兩座孤島。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溫和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還好嗎?”

林語伊回頭,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洛念。

月光為她清麗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柔光,眼神裏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語伊再也撐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洛念沒有多說,隻是帶著她回了自己的公寓,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是我不好,”林語伊握著水杯,指尖冰涼,聲音裏滿是悔恨,“我不該對他說那些話,是我傷了他的心。”

“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也最純粹。”洛念坐在她對麵,輕聲說,“他愛你,所以你的每一句話,他都會當真。”

“我該怎麽辦?他現在不肯見我……”

“別急,”洛念安撫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個勁的道歉,而是安撫和足夠的安全感。讓他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愛他。行動比語言更有力量。”

洛念的話,像一盞燈,點亮了林語伊混沌的思緒。

“可是……”林語伊動了動唇,“他怪我不要他。”

林語伊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洛念,似乎下一秒就要掉出眼淚來,“洛念姐你知道嗎?當年那個情況他跟著我隻會吃苦受罪,我不得已。”

洛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他會理解的。”

林語伊眼淚倏忽落下。

怎麽會理解?

這個孩子比一般人都要敏感,今天白天的一句話就把他刺激的不行。

“給他點時間,畢竟媽媽的角色缺失了六年。”

是啊——

林語伊這才反應過來,她缺失了六年,憑什麽一出現就要求孩子立馬接受她?

想到這,她忽然釋然了。

老宅。

莫俊逸哭累了一回來簡單洗漱後就睡著了。

莫家成長在門口看著兒子的睡顏,濃烈的自責感油然而生。

他真不是個東西,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他卻說出那麽傷人的話。

“哥。”看到莫邵回出來,莫家成不自然地動了動身體。

莫邵回瞥了眼睡沉的小家夥,順手虛掩上門,沉聲道:“你怎麽想的?”

“什麽?”

“別裝。”莫邵回劍眉輕蹙了蹙,“你倆之間的事我不管,孩子因為這件事受到了嚴重創傷,想想怎麽彌補吧。”

怎麽彌補?

莫家成歎了口氣,“我知道了哥。”

這一夜幾人都沒睡好。

行動比語言更有力量。

林語伊決定從最簡單的事情做起,彌補她缺失的母愛。

第二天下午,林語伊特意提前結束了工作,開車來到莫俊逸所在的幼兒園門口。

她想親手接兒子放學,給他一個驚喜。

放學鈴聲響起,孩子們像快樂的小鳥一樣湧出校門。

林語伊翹首以盼,終於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背著藍色書包的小身影。

她剛要迎上去,一輛黑色的賓利就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她身邊,車窗降下,露出莫家成那張冷峻的臉。

“你來幹什麽?”莫家成皺著眉,語氣不善。

“我來接我兒子。”林語伊冷冷地回敬,“倒是你,今天不陪你的鶯鶯燕燕,怎麽有空來這裏?”

“我接我兒子,需要向你報備?”莫家成嗤笑一聲,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怎麽,昨天不是還說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林小姐忘性真大。”

“莫家成!”林語伊被戳到痛處,瞬間炸了毛,“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嗎?如果不是你,俊逸會離家出走嗎?”

“所以你現在是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了?”

兩個人就像是兩隻鬥雞,在校門口旁若無人地對峙起來,誰也不肯讓步。

這時,一個無奈又稚嫩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們吵完了嗎?”

兩人同時一愣,低下頭,正對上莫俊逸那雙寫滿了無語的大眼睛。

小家夥背著書包,一臉無語的表情,繞過他們兩個,自己拉開賓利的車門,爬了上去,然後從車窗裏探出個小腦袋。

“我要回家寫作業了,你們繼續。”

說完,他“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留下一對被兒子噎得啞口無言的父母,在傍晚的風中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