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低垂著頭,沒有回答。

怎麽辦?

其實她也不知道。

剛才的對峙讓她格外緊張,手心裏都是冷汗,接下來裴頌會怎麽做,又會怎麽看她,她心裏也都沒數。

但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裴頌,應該再也不會原諒她了。

再也,不會。

“什麽都不準透露出去。”許久,她才道,“一切按照原先的計劃繼續進行,所有阻擋計劃推行的任何事物,都不允許發生,下去吧。”

她大步走進醫院,背影看起來透著一股義無反顧的悲傷。

徐子淇是真心為這兩個人覺得遺憾,兩個明明那麽般配的人,若是真的能夠結成連理,以後必定是能叱吒整個深城的。

可如今卻被命運硬生生地逼成了一對仇人。

但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又怎麽是別人能夠體會和明白的呢,她歎了口氣,也是真的心疼宋晚身上背負的所有。

裴頌一路往前衝,周遭的聲音都全然不過他的耳朵。

跌跌撞撞地跑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反倒是不敢進去了,他就這樣站在門口,手搭在把手上,盯著裏麵的人看。

不過小半個月沒見,裴淮安就麵如土色,一點精神都沒有。

輸液管穿透他的身體,那些流動的**刺激著裴淮安的身子,光是看著那些晶透的血管以及冰冷的儀器,裴頌仿佛覺得是疼在自己身上。

他緩緩推開門進去,裴淮安的麻藥還沒過,依舊昏睡著。

裴頌拉開凳子坐在他身邊,瘦得臉頰都凹陷下去的裴淮安早已經沒有往日的神采奕奕。

這是裴頌第一次見到父親如此脆弱的樣子,給他的衝擊幾乎是巨大的。

家族的興衰、父親的意外,都成為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將他套牢,裴頌瞬間覺得自己很失敗。

進來換藥的護士打破了安靜悲戚的氣氛,裴頌死死的鎖定著來人,“我父親到底是做的什麽手術?”

他的憤怒再一次占據了巔峰,護士被他那樣狠厲的眼神盯著,嚇的手中托盤險些掉落,“那,那不是有病曆本嗎?”

床尾的小透明塑料袋裏,正放著裴淮安的病曆本,裴頌連忙拿起來一看,上麵碩大的幾個字讓他覺得天旋地轉。

“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父親怎麽會做的是骨髓移植手術,沒有家屬簽字,你們是怎麽敢做的?!誰給你們的膽子!”

他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怒火幾乎凝成了實質。

小護士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又疼又害怕,哆哆嗦嗦地說道,“這,這是病人自己簽署的捐贈協議,不需要家屬簽字的。”

轟隆一聲!

裴頌的世界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

怎麽會?

怎麽會是自願的?

可他知道護士不敢說謊,這樣的謊言一戳即破。

他無力地鬆開了手,小護士立刻逃出去,一邊哭一邊跑,嘴裏還說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護士長得知消息後,立刻拿著捐贈協議過來。

看著上麵裴淮安的親筆簽名,裴頌難過又不解。

這確確實實是他父親的筆跡,但他想不通父親為什麽會做出這個決定,以前也從未聽到過他有這方麵的意願。

或許,答案隻有宋晚才知道。

裴母的電話打了好幾十個,終於接通的時候,她差點哭出聲來,“你們爺倆到底是在幹什麽?一個不見了,一個找不到,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知道裴淮安失蹤,裴母就一直揪心,但就是打不通裴頌的電話,隻能在家裏幹著急。

裴頌起身出去低聲接電話,“媽,您放心,爸現在跟我在一起。”

電話的那頭傳來了一聲放輕鬆的喟歎,“那就趕緊回家啊,一直在外麵幹什麽呢。”

裴頌唇線崩緊,裴淮安現在的狀況肯定不能回家,他隻得先找借口,“爸畢竟在看守所裏呆了這麽些天,我擔心他的身體吃不消,帶他來醫院看看,做個檢查放心一些。”

一聽這話,裴母剛放鬆的心這會兒又揪了起來,“怎麽回事,嚴不嚴重?是哪裏不舒服?我還是過來看一眼吧,我來照顧他。”

她心疼裴頌要管理公司,還要照看裴淮安,這樣會太勞累了。

卻被裴頌立刻拒絕,“不用,您的身子都還沒好。這時候您這邊要是再出了什麽事,我就更忙了,您就在家好好休息,等父親沒事了,我立馬就帶他回來。”

“那你要照顧好自己。”裴母再強調了幾句,“現在裴家就靠你了。”

最後一句話無形地又給裴頌加上了一層枷鎖。

可他掙脫不開。

深深地看了一眼裴淮安,裴頌冷然吩咐助理,“從現在開始,除了我以外,誰也不準進去,務必照看好我爸。”

“是,”助理猶豫了一會,還是將剛才得來的消息說了出來,“裴總,宋小姐在三十樓十六號病房。”

裴頌眯了眯眼,他有太多的疑問要問清楚。

房間裏,宋宇辰還沒有醒。

宋晚給他仔細地擦拭著身子,臉上的笑意藏不住,“阿辰,很快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身後卻傳來了開門的聲音,裴頌冷漠的站在哪裏。

宋晚深呼吸一口氣,給宋宇辰蓋好了被子之後,才轉過身來,“你放心,你父親的情況很穩定,我已經問過醫生了。”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一樣隨意。

裴頌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父親被抽取了一部分的骨髓,還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

可這個女人竟然就這麽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就想把他打發了。

“宋晚,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

怒吼聲將昏迷中的宋宇辰給嚇醒了,他聲音微弱,迷蒙的雙眼看著門口的人影,“姐?”

宋晚立刻安撫,“我在,沒事,你快躺下,剛做完了手術需要休息。”

宋宇辰卻看著她身邊的人,強忍著劇痛露出一抹笑,“姐夫,你也來看我了。”

姐夫?

從前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裴頌很喜歡這個稱呼,像是隻有這樣才能明確他和宋晚之間的關係。

可如今再聽到這兩個字,隻覺得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