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很久,才有了‘零’。我睡過天橋,啃過過期的麵包,被人當成騙子和瘋子。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證明,我馮樓,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尤其是他們!”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充滿了不甘與決絕。

就在這時,那個中性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馮樓,你的心率再次飆升,憤怒和屈辱的情緒指數超過了警戒線。”機器人“零”的光帶變成了刺目的紅色。

“季晚女士,你的懷疑正在對他造成傷害,但你的心率同樣不穩定,顯示出你內心的劇烈掙紮。”

季晚的呼吸,有那麽一瞬間的停頓。

她看向那個通體潔白的機器人,它客觀,、冷靜地剖析著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情緒,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自己的動搖。

是啊,她在掙紮。

理智告訴她,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情感卻讓她對一切與“遲”字相關的東西,都充滿了排斥。

可馮樓眼中的恨意,不似作偽。一個能創造出“零”這樣渴望陪伴與理解的產物的人,內心該是何等的孤獨。

季晚收回目光,心中的天平,在這一刻徹底傾斜。

她是一個商人。

一個優秀的商人,從不與錢和未來為敵。

“項目,我要了。”

清冷的三個字,讓馮樓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季晚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道:“但你,必須和我簽一份最嚴苛的對賭協議。我會給你錢,給你團隊,給你最好的資源去實現量產。但如果市場反響達不到我的預期,你和你名下所有的技術專利,都將歸我所有。”

她的條件,近乎霸道。

這不是投資,更像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

馮樓怔怔地看著她,幾秒後,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甚至是帶著狂熱的笑。

“好!我簽!”

他怕的不是嚴苛,而是無人問津。季晚的條件,恰恰證明了她對這個項目的巨大信心。

……

協議簽訂,資金到賬。

季晚的工作室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起來。

她展現出了驚人的魄力和執行力,在短短一個月內,收購了一家瀕臨倒閉的精密儀器工廠,並請來頂級團隊進行生產線改造。同時,她利用自己所有的人脈,為“零”的問世鋪平了道路。

馮樓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能量,他帶著他那個小小的團隊,夜以繼日地撲在工廠裏,優化著每一個細節,完善著每一行代碼。

兩個月後,第一批一萬台陪伴型機器人“零”,正式下線。

沒有盛大的發布會,沒有明星代言。

季晚的營銷策略同樣劍走偏鋒。她隻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投放了一段三分鍾的短片。

短片裏,沒有一句台詞,隻有一個個孤獨的背影。深夜加班的白領,獨居的老人,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的少年,因為社交恐懼而躲在房間裏的女孩……

然後,“零”出現了。

它隻是安靜地陪伴著,用溫暖的橙色光帶,無聲地訴說著“我在這裏”。

短片的最後,屏幕上浮現一行字:

“零,讓陪伴,不缺席。”

視頻發布,瞬間引爆全網!

“臥槽!這是什麽神仙機器人!光看視頻我就哭了!”

“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我太需要一個這樣的‘朋友’了!”

“在哪裏買?多少錢?我的錢包已經準備好了!”

預售鏈接開啟的瞬間,服務器直接被擠到癱瘓。

一萬台“零”,在短短十秒內,被搶購一空!

工作室裏,所有人都瘋了。他們擁抱著,歡呼著,看著後台那不斷刷新的、堪稱恐怖的銷售數據,激動得熱淚盈眶。

季晚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手機上是已經追加到十萬台的生產訂單。

她的工作室,經此一役,徹底走到了大眾的視野之中,聲名鵲起。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遲溫衍。

季晚看著那個名字,沒有立刻接起,唇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無比的弧度。

這一次,她不再是依附於任何人光環下的季晚。

她用自己的眼光和魄力,創造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業奇跡。這片由她親手打下的江山,才剛剛開始。

電話接通,那端是片刻的沉默,隻能聽到男人沉穩清晰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敲在季晚的心上。

“是我。”遲溫衍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沙啞。

“嗯。”季晚應了一聲,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

“祝賀你,季總。”他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

季晚的心卻猛地一沉。

他叫她“季總”,而不是“晚晚”。

這種疏離的稱呼,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得她有些不安。她一手締造了商業奇跡,本該是意氣風發,可這個男人一個稱呼的轉變,就輕易牽動了她所有的情緒。

“我……隻是運氣好。”她下意識地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隨即,遲溫衍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容置喙:“我在你工作室樓下。”

話音落下,電話被掛斷。

季晚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來了。在這個慶功的時刻,用這樣一種沉肅的姿態。

他生氣了?

因為她簽下馮樓時那場豪賭?還是因為她動用了大筆資金卻沒有向他透露分毫?又或者……他查到了什麽?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翻滾,季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走到助理身邊,聲音清冽:“去‘浮白’買一份海鹽奧利奧蛋糕,送到頂樓的會客室。”

那是遲溫衍最喜歡的口味。

她想,無論他為何而來,總得先順順毛。

……

頂樓會客室。

遲溫衍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冷白色的皮膚和性感的喉結。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強大氣場。

季晚推門進去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他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過來,目光沉靜,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