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他頻頻使眼色,白誌恒能坐上武林盟主的寶座,這江湖閱曆自然不容小覷,要是被他發現這是淩音,我擔心日後會給於寒雲惹來不小的麻煩,倘若這真是陳氏一族的東西,也許說不定還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總之,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冒險。

這個鬼靈精收到我的眼神暗示後,立刻心領神會,把淩音緊緊抱在懷裏,對白誌恒佯裝很無奈道:“盟主,實在不好意思,我的劍乃主上真傳,當時鑄這把劍的人給這把劍下了一道可怕的詛咒,凡不是我們家族的人絕對不能碰我的劍,觸碰者將會一無所有。所以,你千萬不要靠近我的劍,隻遠遠看一眼就好,否則,你不但有可能會丟了武林盟主的寶座,說不定,連你女兒都會離開你哦。”於寒雲很適時機得點到了白誌恒的痛處,又恰當其分挖苦了白誌恒,詼諧而佯裝無知的語氣為自己留足了後路,在這麽多人麵前,白誌恒即使知道於寒雲是故意捉弄他的,也不好發作,隻好知趣的走開了。

我在一旁偷笑,這個家夥,也不是很笨的嘛,三言兩語就讓白誌恒撞得滿頭灰。

隻是奇怪,聽他話裏的話,莫非他也得知了某些消息。

正思索間,人聲突然鼎沸起來,我移視過去,當視線觸碰到那一抹粉紅的倩影時,心仿佛停止了跳動,呼吸也似乎頃刻間停止了,我靜靜得鎖著她,艱難得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陳白露,十年了,你竟一點也沒變,細膩的皮膚亦如眼神中暗藏的殺機,冰冷依舊。

陳白露的身後跟著一群萬象宮的人,後一腳踏進婚廳的不用猜也知道,自然是青衣的陳靜姝,隻是不知為何,陳靜姝的目光似乎瞥見了我,又自然得移開了,再往後看去,隨後進來的竟然是娘。

一刹那,肝腸皆寸斷,萬淚竟始幹。

獨唯我!

我的手不由得遮擋住因詫異,興奮,激動五味雜陳的情感而張開,無法合上的嘴。

真的是娘耶,依舊那般柔情似水,那般溫婉可人,隻是娘的眼神卻不見了往日脈脈含情的神采,竟似空洞的像是沒有焦距般迷離得望著前方。

嘴邊一直掛著一抹淡淡的淺笑,卻透著三分冰冷,一直冷到心底。

為什麽?是我的感覺錯亂了嗎?在娘絲毫沒有溫度的笑容裏,我仿佛看見了一種憂傷,隱隱的,竟也這般疼痛。

正當我魂牽夢縈之際,婚廳又一陣鼎沸之聲傳來,原來是新人到了。

我的心中一緊,十年了,哥哥,雪薇終於可以見到你了。

在看到那一襲紅衣的那一霎那,我驚呆了,他竟然是我哥哥,躲在暗簷下幫我逃過一劫的人,一襲白衣的他現在已經換上了一身喜慶的紅衣,一切心痛又熟悉的感覺刹那間都有了解釋。

氣宇軒昂的江修在萬眾的矚目下,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風采,身後的白芊瑤卻顯得格外斂靜。

白芊瑤果然不愧於武林花魁的稱號,鳳冠霞帔的她完美得無懈可擊,也難怪廷安公子依舊對她放不下。

躊躇間,手被牽起,跟著廷安公子走向他們,一步一步,越來越近,像是十年的光陰終於走到了今天。

距離並不遙遠,可廷安公子每走一步都是這般沉重,他的心亦如他握著我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而我也終於明白,廷安公子要我幫他的原因了,他是想讓白姑娘無所牽掛的嫁給江修,他自然是不願意讓白姑娘傷心的,而他獨自卻是無法麵對的,從他拉著我的手中滲出的涔涔汗水,我一點點的讀出這些感情,讀出他那顆孤獨的需要依靠的心。

麵對如此轟動的場景,婚廳的小世界也在頃刻間爆炸了,細聽那些留言,無怪乎此:

賓客甲:“這不是白鷹山莊的廷安公子嗎?”

賓客乙:“可不就是,他們兩個從小青梅竹馬不知羨煞多少人,如今據聞白鷹山莊得罪了萬象宮,這白王府又被萬象宮收降了,一朝一夕間,情人變成敵人。”

賓客丙:“這白老頭也不知心裏打著什麽主意,和萬象宮聯姻不就等於送女兒入虎口嗎?”

賓客甲:“就是就是,那白老頭不是替朝廷辦事的嗎?這萬象宮可是朝廷第一要打擊的反派,隻因陳氏一族的人太強勢,朝廷無人敢降服,才一直拖延至今,以至萬象宮越來越壯大,也越來越張狂。”

賓客丁:“噓!你們有所不知,被萬象宮盯上的,隻能自認倒黴,哪輪到他打主意,說不定,小命早懸線上咯。”

賓客某某:“就是就是,哎,你們輕一點,小心被萬象宮的人聽見,否則吃不了,兜著走。”

賓客某某某:“對對對,還是別說了,等著看好戲吧,看廷安公子會掀起什麽軒然大潑,你看他故意帶著個漂亮女孩過來,想必是攪局的,大家看著吧!”

思緒飄然間,人已被帶到白芊瑤麵前。

“廷安。”白芊瑤先開口了,婉約的聲音顫抖而沁涼,美麗的大眼睛鎖著一諾公子,含著汪汪淚水。

聽到白芊瑤的這聲牽腸呼喚,手上頓覺一緊,廷安公子平靜的外表下,隻有我知道他情緒的起伏。

手心濕濕的,我知道他澎湃的內心猶如波濤洶湧,難以平複。

白誌恒的臉色早已變成鐵青,額頭也滲出湛湛冷汗。

與其不同的是,哥哥竟玩味似的看著這邊,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似的。

昔日的舊情人,誰能料到如今卻麵對這樣的局麵,忍受萬眾焦灼的目光,我同情得看著廷安公子,不知他會說些什麽。

萬眾的期待中,他開口了,原本如木鼓琴悠揚的聲音卻仿佛八月的風,失去了方向:“江夫人,恭喜了,你放心,我不是來攪局的,我來隻是想告訴你,你不必再繼續你的內疚,因為那對我而言已經絲毫沒有半分意義了,我現在唯一在乎的是我身邊的這個女孩,以後我隻會因為她哭而哭,因為她笑而笑,從此天荒地老,不離不棄。我心裏再沒有你,也請你不要再記掛我,因為肖廷安真的不想再和你江夫人有任何瓜葛。就這樣!我的話說完了,我想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再見,江夫人!”廷安公子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白芊瑤絕美的臉龐,看著她如珍珠般的眼淚滑落的那一下,他的心裏一定流下更多數也數不清的淚,他牽著我緩緩得走出了婚廳,走出了眾人疑惑的目光,此時此刻,任何有關他們的流言蜚語不再和他有任何關聯。

“雪薇姑娘,謝謝你,若不是你在旁邊,我根本沒有勇氣對她說出那一番話。隻是,你?對不起,我一心隻想著自己,將你也拖累了進來。”湖邊,迎著金色的秋風,公子誠懇道謝。

我搖了搖頭,其實從一開始答應要幫他,心裏就沒有一絲芥蒂,隻是單純的想讓他釋懷罷了,隻是天真的我卻沒料到,這小小的忙給我日後的生活惹來了大大的麻煩。

撿起丟在一旁的樹枝,寬慰道:騙了她,也欺騙了你自己,你的心一定不好受吧。一路上看著他沉悶而惆悵的表情,心裏有著千層糾結。

“也不全是欺騙,你說的對,愛一個人,要問自己的真心,我想我還是愛她的吧,即使我們已經變成這樣的關係,我還是沒有辦法用恨來替代愛。”淡淡的語氣裏明顯得減弱了先前的遺憾,雖然廷安公子的語氣還是有些失落,但我知道,他已經釋懷了,至少是一半,不知道白芊瑤有沒有機會明白他的苦心呢。

想著應該安慰一下他剛剛受傷的心靈,遂繼續寫道:廷安公子,你知道嗎?你能這樣想,你很瀟灑哦。

“讓雪薇姑娘見笑了。”肖廷安苦笑道。

人生的旅程,總是會遇到許多美麗的風景,再美的風景你隻能欣賞,留戀,回味,卻不能獨自占有,因為風景是屬於大家的,你一個人占了,人家會有意見哦,可是總有一處地方一定會是屬於你的,就像是一處屬於你的家,白姑娘隻是你人生旅程中一處美麗的風景,你可不能逗留太久哦,因為人總是要回家的,家裏會有人真心牽掛,漫步沿途的旅程追尋真心的方向,有一個地方會不再放開你,那個時候的你就是找到了人生的唯一。人生何其短暫,別讓未來的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