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露的劍離爹爹的胸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似乎再上前挪一點,就立馬會刺傷,娘似乎窒息得盯著那把劍。

此刻的爹爹卻出奇得鎮定,隻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似乎眼前的事與他無關。

莫非爹爹是了解麵前的女子的,正因為了解,所以鎮定,所以相信她不會傷他的嗎?

事實也證實了我的猜想,正當這千鈞一發之際,陳白露的劍峰回路轉,瞬間劍柄與肩頭換了一個方向,劍柄衝撞了爹爹胸口的穴道。

不知何時,娘已直起她原本纖弱的身軀,憐惜得看著我和哥哥,然後,慢慢得,把手從我們手裏一點點抽出。

在我眼淚滑落之前,娘毅然背過身,拔出淩音,直擊陳白露,陳白露定然沒有料想到柔弱的娘竟然會有勇氣與她對抗,手中的劍一側身,輕盈得與娘在空中流連了幾個回合,孱弱的娘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很快便因體力不支而癱倒在地,十指與爹爹緊緊交纏,似水柔情的明眸裏含情脈脈。

“欣蓉,你竟敢和大姐交手,不要命了嗎?”綠衣女子急迫開口。

“大姐,二姐,欣蓉懇求你們放過我們,我和映深已決定在這裏終老,定不會再插手萬象宮與江湖的紛爭。”娘費盡心力,苦苦哀求。

原來娘是萬象宮的人,這兩個魔女竟然是娘的姐姐,難怪剛才娘和陳白露過招的時候,陳白露幾乎招招都能置娘於死地,卻每次都點到即止,並不忍傷其性命。

“陳欣蓉,你竟敢不守宮規,與江映深私自出逃,就休怪我無情,你根本不配做陳氏一族的人。”陳白露說完,便不再看爹爹十指交纏,互相偎依的柔情場景,犀利的眼神轉向我和哥哥。

“不要!”娘立刻意識到危險信息正向我們襲來,正欲撲身過來,卻被陳靜姝擋劍攔下了。

“陳白露,有本事,你就衝著我來,不要傷害無辜的兒童。”爹爹放聲嗬斥,俊美的臉上怒不可言,然而被陳白露點了穴道,滿腔怒火隻能吼,不能動彈,可想而知爹爹當時的心痛。

陳白露正漫步向我們走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哥哥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骨頭也被捏的生疼。

“大姐,他們還隻是孩子,請你手下留情,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欣蓉的錯,欣蓉願意和你回去接受宮規的懲罰,隻求你放過他們。”娘幾乎要痛不欲生。

陳白露原本豔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邪惡的微笑:“誰說我要殺他們了,怎麽說他們的身體也留有一半我陳氏一族的血,我要帶回去好好**,日後方可為我萬象宮所用。”

“靜姝!帶他們走!”陳白露赤身喝道。

陳靜姝不敢違背大姐的意願,縱使不忍心得看著自己的二妹傷心欲絕的樣子,也隻能領命,招來幾個穿著絲絲縷縷的衣服的萬象宮的人,準備帶走我們。

而我那溫婉如月的娘,卻在這個時候說出了一句讓我無法相信的話。

娘說:“江雪薇不是我和映深的骨肉,與陳氏一族沒有絲毫血緣,請大姐您放了她。”

一定是我聽錯了!娘這麽愛我,一定是為了救我誤入虎口,才故意這麽說的。

娘真傻,雪薇不怕跟著你們吃苦,縱使前路漫漫,荊棘叢生,雪薇也要跟著你,跟著爹爹,還有哥哥。

“娘,不要撇下我一個人好不好,我要我們一家人永遠永遠在一起!”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自我眼底奪眶而出。

“妖女,你盡管帶我走,我不會讓你傷害我妹妹的。”哥哥一把把我拉到她身後,盡他最大的努力保護我。

那一刻,哥哥竭力維護我的形象成為我往後日夜夢回的畫麵。

陳白露似乎更了解娘,轉身嘲諷道:“欣蓉,你自幼便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豈會不了解你,你以為你的計謀能欺瞞得過我,救得了這個丫頭嗎?”

妖女,算你聰明,倘若你今天留下我,日後我必會讓你後悔,我在哥哥身後暗暗發誓。

“欣蓉不敢欺瞞。”娘緩緩開口,娓娓道出了一段我自今也不肯相信的往事。

“六年前,我在溪邊浣紗,雪薇乘著用樹葉編織的竹籃隨山澗流水漂到我身邊,我懷修兒的時候,曾生生挨了白楊老人一掌,生修兒的時候又是何其痛苦,險些照成難產,大夫說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日後已再難懷孕。當雪薇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想許是老天爺看我和映深沒有女孩兒,特將雪薇賜給我們,待她也如親生骨肉,然而雪薇和陳氏一族確實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大姐,萬象宮祖訓,不是陳氏一族的女子切不可帶入萬象宮的。”陳靜姝上前一步,在陳白露背後輕聲提醒道。

“閉嘴!欣蓉,我憑什麽要相信你苦心編織的故事。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救這個女娃,我豈會不了解你。”原本完美得無懈可擊的臉上卻宣泄著陣陣殺氣。

“大姐難道忘了嗎?娘曾把陳氏一族的水移月融傳授給我,我施展水移月融便可證明雪薇不是我的孩子。”漸漸低下的聲音無力的透著絕望。

躲在哥哥背後的我,難過得看著眼前的一幕,聽著從娘口中迸出的字眼,許是太過悲傷,我抓緊了哥哥的手,唯有這裏能找到一絲僅存的依賴。

記憶裏,娘從來也不曾像這般堅強,為了救她所愛的人,她隻能自己變得堅強。

記憶裏,也從來不曾見過如此這般陌生的娘,一口一個我不是她的孩子,我不要聽,我不要一個人被撇下,我不要聽娘說我不是她的孩子,不管我是不是,都要做娘的孩子。

滿臉淚水的我靜靜得看著娘,看著她緩步像我走來,爹爹在她背後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目光深深地定格在娘身上。

娘為我和哥哥擦去眼角的淚水,附在我耳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輕聲低語:“雪薇,以後娘不在你的身邊,要記得照顧自己,好好的過你的生活,娘希望你永遠都是快快樂樂的。”

“娘。雪薇不要,雪薇一直都是你的女兒對不對,你騙我的對不對,我不怕苦,隻要和你們在一起,雪薇都是快樂的,雪薇什麽苦都願意吃。娘,你不要留下雪薇一個人好不好?一個人的雪薇不會快樂,娘!”我早已哭得泣不成聲,六年的養育之恩,何以為報,一日父母,便注定終生,雪薇豈是那無情無義,貪求苟且偷生之人。

若離開了你們,雪薇不知自己還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