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舒走後,風婆婆鎖上了門,步履蹣跚得跺進屋,慢悠悠的對雪薇說:“雪薇丫頭要離開清流山了對不?”

雪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阿舒姐都不知道的事情,風婆婆是怎麽得知的呢?

“你一定是在奇怪婆婆怎麽知道這事的是吧,婆婆雖然老了,可是思想清晰著哩,婆婆今年九十多歲了,可是比誰都看的清楚,雪薇丫頭是個好姑娘,婆婆今天叫你來,是有話要叮囑你哩!”

雪薇恍然,原來風婆婆是有話要交代自己,雪薇靜靜得聽著。

“雪薇,繽紛之世,孰能無過,心存寬恕就是聖潔!你要好好記得婆婆的話呀!”

風婆婆的話如春風吹進江雪薇的耳朵,雪薇不解,婆婆指的心存寬恕究竟為何意,為何和師傅說的截然不同呢!她還在想著這個問題,風婆婆卻又繼續說著:“雪薇,婆婆早料到了這天,這裏是給你準備的三個錦囊,第一個,你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打開;第二個,你可在做不出選擇的時候打開;第三個,你可在最痛苦的時候打開。這三個錦囊會為你指明方向。婆婆能幫你的就隻有這些了,出門在外,很多的事太複雜,不是一句兩句能夠交待清楚的,婆婆一直知道,你是個很有靈性的孩子,婆婆相信你能做到的,並且,能夠做的很好。”

從風婆婆手中接過三個錦囊,雪薇有太多的疑問,每一句卻隻能生生得卡在喉嚨裏。風婆婆似乎會讀心術似的說道:“雪薇,不要去猜測?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所有的一切,婆婆會在清流山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的那天,再來親自問婆婆你想知道的一切,可好?”

婆婆關切的語氣讓雪薇再一次淚水泛濫,從小她都是在婆婆的寵愛下長大的,為了不讓風婆婆掛心,她自從成了啞女後,就再也不敢來見風婆婆,希望時光能讓這個老太太忘記她,可是,風婆婆卻從來都是把她放在心坎裏,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的一切,這樣的風婆婆,讓她怎麽舍得離開。

可是,離開,是她這一生的宿命。

滾燙的淚似珍珠般落在臉頰上,原本晶瑩的眼眸顯得愈發清涼,一雙布滿皺紋的手心疼得替雪薇拭去臉上的淚珠,手掌的皺紋摩挲著雪薇嫩滑的少女臉頰,隱隱得有一絲粗糙的疼,疼在臉上,卻暖在心裏。

“雪薇丫頭呀,答應婆婆,以後不能輕易掉眼淚啊!”風婆婆看著眼前這個注定要這一生曆盡千辛萬苦的孩子,一個又一個字清晰得從口中迸出:“雪薇,在你的眼淚裏,藏著另一個人的記憶,眼淚滑過掌心,心疼的感覺會喚醒你們彼此曾今的記憶,到時候,你就會明白很多一直苦苦困擾著你事情。一定要記得,舍得用掌心接起你眼淚的那個人,一定舍不得你流淚。無論他將來做什麽,即使你會很受傷,也請你一定要相信他,因為,有些事早已寫在命運的輪盤裏,而信任是抵抗摧毀最堅韌的武器。繽紛之世,誰能無過,心存寬恕,就是聖潔。不能忘!不能忘!”

月上眉梢,雪薇獨倚窗前,不知是第幾百次回想昔日。

關於江雪薇,其實有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我,江雪薇,原本隻是這個時空的旅客,我不記得我來自哪裏,隻有朦朦朧朧得無法成形的碎片潛伏在稚嫩的腦海裏,當我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湛藍而寧靜的天空,白雲悠悠,青山環繞,潺潺的流水自身下緩緩流淌,四周鳥語花香,彌漫著沁人的芬芳。

正當我愜意欣賞著這靜謐時光的時候,視線裏出現了一張美輪美奐的臉龐,美麗的眼睛裏柔情似水,似下落凡塵的善良仙子,朱唇微啟含笑得看著她,輕輕得擁入抱入懷中,空氣裏瞬間散漫著君子蘭的幽香。

這個女子,便是我在這個時空最寵愛我的阿娘,一個溫婉如月的女子。

我舞動著嬰兒小手,緊緊抓著她纖細而柔軟的手,對著她的美麗眼眸展露燦爛的微笑,心中千言萬語都咿咿呀呀成一片雪薇。

自此,我有了一個可愛的名字,江雪薇!

我的爹爹,也是位容貌俊美的美男子,爹爹和娘站在一起特別的般配,世人口中的天仙配,也不及其一吧!爹爹很疼愛娘,從來不讓娘做粗活,無論娘走到哪裏,爹爹一定尾隨其後,生怕娘苦著累著。娘美麗的眼睛裏總是洋溢著醉人的幸福,這樣的恩愛,不知豔羨了清流山多少小媳婦。

然而,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完美總會毀滅在嫉妒麵前,爹爹和娘的內心並沒有外表看見得這般平靜。

那個說會永遠疼她愛她的哥哥,名叫江修,長我三歲,卻是這個世上最好的男兒,可疼我哩,會留最好吃的桂花糕給我吃,帶我去最好玩的地方。

等我稍大一點,最愛跟著哥哥漫山遍野的跑,同行的還有阿舒姐。

我們三個被清流山的鄉親們評論為活寶,有我們在的地方,便會有不間斷的歡聲笑語,我們仨雖然貪玩,卻從不搞破壞,清流山的大人們都很喜愛這三個小娃兒。

那個時候,生活舒心而愜意,我總想著要是一直這樣生活下去該多好,我幾乎淡忘了自己來自不同的時空,淡忘了那不曾留下一絲記憶的前世。我隻要疼我愛我的爹娘,寵我溺我的哥哥,還有待我如親姐姐的阿舒姐陪在我的身邊,快快樂樂的生活在這遠離塵囂紛擾的清流山。

我一直都在想,這裏淳樸的民風,閑適寧人的空氣,一定是我靈魂深處最想要安定的歸宿,所以,我飄飄****的來到這裏,開始我另一段粉彩人生。

那遙遠的過去,也漸漸被我遺忘,早已塵封在記憶的深處,或許原本就沒有什麽可以留戀。而現在的我,如雪薇般無憂無慮。

總以為,這樣一直下去,該,多好!

然而,十年前,那突入襲來的夜,徹底改變了原本平靜的生活。

那一夜,滿園沁香的月桂樹頃刻間散去了原本布滿枝頭的花瓣,隨著刀光劍影在空中舞動,兩位貌似天仙的女子,舉手投足間卻攜著冷冷的殺氣,她們一上一下,忽左忽右默契配合著,對爹爹展開進攻,自打我出生,隻瞧見爹爹有時候會舞劍給我們看,卻從不曾在功力上下苦功,一定是為了娘而退隱江湖的,多年不曾習武的爹爹已經不是兩個魔女的對手,幾個回合後,便敗下陣來。

娘拚命護著我和哥哥,手裏緊握淩音,我緊緊握著娘娘另一隻手,正如我初來時那樣,給幾欲崩潰的娘我所能給的依靠,哥哥也伸出手來,和我們交織一起,緊緊而握。

“江映深。”粉衣女子冷冷得開口,她的聲音亦如她的劍透著三分鋒芒。

“想你一代劍俠,七個回合就無力應付,墮落到此等地步,真是荒謬的可笑。”粉衣女子的眼裏全然是不屑和不堪。

“白露,我和欣蓉已經決定退隱,從此不再踏足江湖,在這深山綠林裏閑雲野鶴,生兒育女,過尋常百姓家的日子,你又何苦苦苦相逼呢。”爹爹俊美的臉上透著憐惜。

“哈哈哈。”

粉衣女子笑的張揚,笑到最後,眼角竟現出了淚花。她犀利的眼神狠狠得直視爹爹:“退隱江湖,你倒說得輕巧,陳欣蓉是我萬象宮的人,豈是你可以隨隨便便可以帶走的。”陳白露的劍直指爹爹心髒的地方,我明顯得感受到娘瘦弱的身軀因此而忍不住地顫抖。

一旁束手無策的我,從陳白露用近乎瘋狂得看著爹爹的眼神中,我讀到了些許無奈,些許癡迷,些許苦恨的情愫,我在心底暗自揣測,莫非這陳白露也是一個為愛而著魔的女人,她必是愛爹爹愛得極深才會如此咄咄逼人。

既是為了愛,為了不堪的寂寞,我篤定這陳白露一定不忍傷了爹爹,我想握緊娘的手,給她一些寬慰和力量,卻不料被娘反握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