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這些年他過得好嗎?
想到此,江雪薇的心像是裂開了一道傷口,撕裂得有些疼痛,疼痛也是另一層次的麻木,無盡的淚再一次奪眶而出,是思念,是孤寂,是無助,還是什麽。
她該怎麽去找答案解釋這個問題呢?多年的磨練卻在頃刻間便輕易得被瓦解,原來她一直都不夠堅強,她一直都還是那個單純而天真的孩子,一直還會無意間流露出清靈而動人的笑靨,一直偽裝的這麽好!
如果哥哥過得不好,她該是多麽得難受呢?如果哥哥過得好,那他為什麽不來找自己?
為什麽不來找自己?這個問題,她不敢深想下去,傻瓜,哥哥說過永遠最疼愛她,她可是哥哥最最疼愛的妹妹呀。
少女的思想再次回到十年那個滿院桂香縈繞的夜晚,尚且還稚嫩的男孩似乎用心在握著自己的手,堅定得說:雪薇,你永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偽裝的堅強,冷漠在外,痛在其心。
這句話的溫暖還未傳遞給少女冰冷的身體,少女的眼眸卻忽然暗淡下來。
又是那一夜。
那一夜,究竟要帶給她多少的傷。
那一夜,注定不尋常。
又想起娘當日那些令她無比陌生的話語:“江雪薇不是我和映深的親生女兒!與陳氏一族沒有半點關係!”
“她是白須仙人送給我和映深的,她並不是我親生的!”
“她不是我親生的。”
自己不是他們的孩子,她不想承認,可是卻知道這是事實,天明爺爺早就將這一切告訴她了,可是她從來就不肯去接受。
不是娘生的又有什麽關係,她的心裏他們永遠是她在凡塵最最親的人呢!
這樣的揣測帶著太多的痛苦,江雪薇極力的搖著頭,逼迫自己不要在想下去,不要哭出來,隻是心卻依舊止不住得酸。
江雪薇無力的閉上眼,等待沉默的心疼尖刻得滑過。
時空的存在感在這一刻又顯得虛無起來。她的存在,究竟是對?是錯?
糜亂的意識漸漸模糊,思緒再次卷入夢中的世界,夢裏所見,攪亂了她所依賴的一切。
這一切,原本就很脆弱,卻支持著她一路上一步步得走來,一步一步竟已十年。
夢裏,江雪薇夢見自己一個人來到白王府,哥哥穿著大紅衣袍,歡喜得迎娶她的新娘,爹爹,娘,陳白露,包括白王府上上下下個個都是喜笑顏開,好一派歡天喜地。這樣喜慶熱鬧的氛圍卻更是映襯著她心裏的寂寥,雪薇向哥哥走去,眼睛裏苦苦的,看著他的笑容也是苦苦的,待走到他的麵前時,自己所設想的千百次重逢場麵一瞬間萬念俱灰,哥哥看也不看她,表情冷淡得推開我:“小姐,請讓一下,你站這裏會擋到新娘子的。”哥哥的雙眼裏滿是對新娘子的期盼,擠不下一絲縫隙給她。
她呆呆得看著他,她明明站得離他已經很近,卻為什麽感覺越來越遙遠,蒼白的無助感圍繞著她,可是哥哥卻是孰若無睹,他沒有認出自己來嗎?我是江雪薇啊,哥哥,我是雪薇,是你曾今說過會永遠寵愛的妹妹呀!江雪薇拚命得想喊出這一切,可是,什麽聲音也沒有,連哥哥回頭的眼神也沒有。雪薇從來沒有像這一刻痛恨自己,痛恨發不出聲音的的自己,痛恨萬象宮的一切,為什麽要奪取自己的聲音,心裏痛恨再多也無濟於事,換來的隻是越來越模糊的視線,和被眾人推向角落的被拋棄的感覺。
給我定音丸,倒不如給我一刀來得幹脆。雪薇憤憤得想。
夢裏的這一刻,讓她第一次體會到這樣一種感覺,那便是存在的多餘,也是她最最害怕體會到的感覺,她本就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降臨到這個時空,老天爺將她丟到這裏,她卻不知道為何存在。
真的是多餘的嗎?
帶著這樣苦澀的滋味,江雪薇苦笑著對自己說:江雪薇,一切答案明天就能揭曉了呢,等待明天的第一縷陽光降臨,然後之後發生的一切就會宣判她的命運。
江雪薇趴在地上,頭深深得埋進膝蓋,無聲得哭泣著,在這喜慶的場麵上,沒有人會注意到微不足道的她。
不知哭了多久,孤獨和絕望伴隨著周圍的一切喜慶的歡聲笑語一直圍繞在她左右。她大概真的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就在這一刻,她感覺到有人輕輕得拍撫她的肩,江雪薇抬眸,滲滿淚珠的眼睛豁然一亮,是他,玄色衣服,醉人的容顏,卻不見了那一貫的迷人笑容,眉頭微皺,眼裏似乎也隱含著憂傷,怎麽也還會有人和自己一樣,在這樣歡慶的場合下,卻懷揣著截然的心情。
“酷丫頭,你怎麽在這裏?你在哭?”是錯覺嗎?江雪薇驚愕,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
江雪薇的臉觸到一絲冰涼,他修長而好看的手指,正欲抹去雪薇的眼淚,雪薇突然驚醒過來,她慌亂得用手抹著自己流淚的眼,拭去臉頰的淚痕,卻發現自己正坐在冰涼的地上,靠著牆竟然睡著了。
她從來沒忘天明爺爺交待他的那一番話:“丫頭,在你的眼淚裏,藏著另一個人的記憶,眼淚滑過掌心,心疼的感覺會喚醒你們彼此曾今的記憶,到時候,你就會明白很多一直苦苦困擾著你事情。
一定要記得,舍得用掌心接起你眼淚的那個人,一定舍不得你流淚。無論他將來做什麽,即使你會很受傷,也請你一定要相信他,因為,有些事早已寫在命運的輪盤裏,而信任是抵抗摧毀最堅韌的武器。
繽紛之世,誰能無過,心存寬恕,就是聖潔。不能忘!不能忘!”
所以,她的眼淚,怎能讓人輕易得觸碰,還沒有和爹娘哥哥重逢,她沒有做好準備去喚醒那個人的記憶,即使在那個謎底裏也藏著自己。
原來是場夢,夢裏的感覺竟會如此真實,苦苦的,澀澀的。
夢醒時分,淚水卻冰涼得蔓延著。
衣襟濕濕的,臉頰似乎還帶著被觸動得驚慌,殘留著夢裏些許似有若無的溫暖,江雪薇用手支撐著牆壁緩緩站起來,借著月光,摸索著爬上了床。
卻是一夜無眠,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