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原本以為婚禮的事情就這樣和平結束了,可是沒想到,第二天她就高燒不退,把沉可期嚇了一跳。

她吃完早餐就覺得肚子不太舒服,想要上樓再睡一會兒,剛踏出一步就雙腿無力,直直地摔了下去。

沉可期馬上把她抱到**,保姆也十分焦急地跟在身後,手裏抓著電話,隨時等沉可期發話。

沉舟雖然身上無力,腦子卻清醒得很,隻是難受讓她說不出話來。

被放到**,她剛想說句話安慰爸爸,就在開口的那一刹那,強烈的惡心感湧了上來,讓她一下子就吐了出來。

床單上沾了不少吐出來的汙穢,那味道又讓沉舟一陣惡心,一下把肚子裏剛吃進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到後來,吐出來的隻剩了胃酸。

沉可期在一旁十分心疼,輕輕的撫摸她的後背,讓她能夠好受一些,甚至在心裏暗暗罵著自己,都怪他硬要讓沉舟吃東西。

把東西吐的一點不剩後,沉舟往後一躺,也顧不上幹淨,用力地大口呼吸。

沉可期不止一次說過要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可她死活不肯去。

自己是什麽情況,她都心裏有數,但不敢去知道現實,她怕,現實情況比自己想得更糟。

一連在**躺了三天,她的情況才有些許好轉,讓沉舟從**爬起來的,是前輩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是歌曲已經製作好了,想讓她去聽一下。

當天沉舟就穿戴好衣服,把藥都一次性吃完之後,連忙從家裏出去了,那樣子,根本就不像是個病人。

匆忙趕到公司之後,她都沒有去辦公室,直接跑到樓下的錄音室裏去了。

恰好,前輩還沒有離開,聽到猛烈的一陣推門聲,也被嚇了一跳。

沉舟微喘著粗氣,一手撐在門麵上,調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後,才問道,“歌,讓我聽下。”

前輩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擺弄著手邊的各個按鈕,房間裏頓時就響起了有些活潑的音樂。

她和前輩相靠著坐下,欣賞著石英老師的作品。

“你還真是愛音樂愛瘋了,我才掛電話多久,就趕了過來。”前輩小聲吐槽,也感歎沉舟的速度。

然而沉舟並沒有把她的話聽進耳朵裏,聽著房間裏活潑歡快的聲音,眉頭卻微微皺起。

她沒有想過,石英老師會寫一首這麽歡快的歌給她,這和她有些太不相符了。

連石英自己都說她的聲音太過悲傷,路線被限製了,如今要她唱這首,她真的怕自己沒有辦法詮釋得很好。

“我沒有想過老師會寫出這麽一首歌,真的是打破了原先的風格。”前輩再一次感歎。

歌依舊是高水平的製作,聽了會讓人不由得高興起來,也很符合歌曲的名字,《不要愁眉苦臉》。

隻是聽多了老師略顯深沉哀傷的歌,這一首確實讓人有些奇怪的感覺。

“你也覺得,對吧,老師為什麽會寫一首這樣的歌給我?這,我真的沒有信心能唱好。”

沉舟咬著食指的指甲,這個小動作把她掙紮的內心透露出來了。

前輩聽到這話,不由得輕笑出聲,撐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讓自己坐正,“這還真不像是你能夠說出來的話,你可是沉舟啊,怎麽可能對唱歌不自信?”

對於前輩揶揄的話,沉舟臉上也沒有半點輕鬆的神色。

“你能幫我安排一下嗎?我想明天試唱一下,不用太長時間。”

對於這麽一個小要求,前輩怎麽可能不答應,在說完好之後就帶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

沉舟想在這裏再研究一下歌曲想要表達出來的感情,就獨自留了下來。

直到天色暗到連一顆小小的星星都變得十分明亮之後,她才被沉可期的一通電話催了回去。

回道家後也少不了被沉可期訓斥了一頓。

訓斥過後,剩下的就隻是憐惜了。

她回到房間,脫掉身上的衣服進了浴室,裏麵馬上就蒙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現在氣溫還是很熱,但沉舟從來不敢洗冷水澡,縱使是最熱的時候。

她站在浴室的鏡子麵前,迷茫地看著自己的那張臉。

這時候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別人都會說她很高冷,自己長得就是一副不好靠近的模樣。

原來性子還算開朗,她還不覺得,現在,這張臉就像是死了爹媽一樣。

沉舟抬起手,在自己的臉上捏了一把,拉出一個笑臉。

“真是難看死了。”她喃喃自語,什麽時候,沉舟連笑都不會了呢?上一次開懷的笑,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就這樣,她一晚都沒有睡著,躺在**看著天花板,把腦子想透了都想不出石英的那首歌,到底要怎麽唱。

第二天,她頂著一雙熊貓眼和憔悴的臉去了公司,飄忽的腳步也不由得讓人提著一顆心。

果然,錄音沒有那麽順利。

前輩親自為她錄音,原本是想給她一點安心的因素,現在倒是讓她有了不小的壓力。

前輩扶著額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首歌是石英寫過的最簡單的,甚至隻要你不走音就能夠很自然地唱出來,但對於沉舟而言,卻是最不容易。

沉舟從裏麵走了出來,臉色依舊不好,甚至因為唱得太過用力,臉上泛著異樣的紅色。

前輩遞了一瓶水給她,“讓嗓子休息一下,等下再錄吧。”

沉舟接過水,坐在了她的旁邊,聽著剛才自己唱出來的歌。

這是她有史一來錄製最久的一首歌了,簡直可以成為她的黑曆史。

有這個時間,絕對有三首歌可以錄製完成,可現在,一半都沒有過,甚至前麵的她還十分不滿意。

“看來我還真是不適合這首歌。”沉舟靠在椅背上,嘴上雖是這樣說著,眼裏卻是滿滿的不甘心,作為一個歌手而言,這絕對是個恥辱。

“別這麽想。”前輩一手打在她的大腿上拍了拍,“你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不需要這首歌來證明,實在不行的話就別勉強自己,我們手裏的好歌這麽多,不一定非要唱老師的。”

其實前輩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她。沉舟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唯獨音樂,還有她作為歌手的自尊。

越是知道她是這樣,就越是無法安慰。

沉舟歎了一口氣,把水瓶留在了桌上,“我再試一次看看,你可別給我放水,剛才那些你都敢和我說唱的很好?”

她如此“警告”了一番,就進了錄音室裏麵,重新帶上耳機站在收音的話筒前。

優雅的聲音就這樣從沉舟的口中流出,明明很動聽,卻讓人高興不起來,就像石英說的,她的嗓子自帶一種哀傷,無法掩蓋的哀傷。

沉舟自己也不知道這股哀傷由何而來。

半個小時後,沉舟徹底放棄了,把耳機猛地拿下,大力打開錄音室的門。

這歌,她注定唱不了了。

“前輩,這首歌送給上次的那個歌手吧,就是原來prettygirl的老小,她的公司不是沒錢買好歌嗎?”

沉舟顯然是有些賭氣地說著,如果不是有人在場,她鐵定是要在錄音室裏苦出來的。

自己還真是沒用,連首歌都唱不好!

沉舟這樣想著,手握緊成拳,指甲也鑲嵌進了她的肌理之中。

前輩的臉色也變得不好了,沉舟的音準都是在的,少的唯獨是那一絲開心的感覺。

音樂出來,沉舟的聲音讓人覺得有些壓抑,聽上去倒是有種...

“強顏歡笑。”沉舟淡淡地說著。

前輩轉過頭來去看她,對,強顏歡笑,那種不像笑的笑。

沉舟並不是不笑的人,她臉上也會有欣慰的笑,得意的笑,隻是都不符合這首歌的主題。

尤其是歌詞是為了讓別人開心,可是沉舟自己開心,就是一件很難的事。

“前輩,你幫我聯係一下她吧,製作的費用我來出,讓她不要擔心。”沉舟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對著他們招了招手,便向門口走去,離開了。

前輩見她這幅模樣,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這幾天加個班吧。”

沉舟就在家裏消沉了幾天,直到前輩說老小要錄製,讓她過去給點意見,這才出了門。

老小見到她時,也被嚇了一跳,沒想到當初的沉舟回來了,還在石英的公司裏工作。

沉舟先是裝作沒有看到她的眼神,好像兩人從未認識過一樣。

其實,她隻是為了可以直接指出缺點,而可以不用顧及原來的情分。

隻是意料之外的,是老小把這首歌詮釋得很好,起碼比她好了不止一點兩點,這讓沉舟不由得有些失落。

當初的人也漸漸追上來了,而自己,還在原地踏步呢。

她和前輩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都點了點頭,讓老小從裏麵出來了。

老小顯然有些局促不安,沒想到有這麽多人跟在旁邊,一直以來,最多都是隻有前輩陪在旁邊。

沉舟艱難地露出一個笑臉,對著老小揮了揮手,“好久不見,你成長了很多嘛,再也不是跟在南木旁邊的小孩子了,是個能夠獨當一麵的藝人了呢。”

沉舟溫柔地笑著,一把將老小抱在懷裏,她是唯一沒有什麽改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