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銘在圈子裏混了這麽久,嘴上功夫比當年還要更高一層,本就說不過他的陸以然自然處於下風。

一腳踹倒旁邊的椅子,他便氣呼呼地離開了,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給吃掉了。

許書銘隻是冷眼送著他離開,臉上,心中都沒有太多起伏。他真不是不記仇的人,是陸以然認錯他了。

從這之後,陸氏打壓星移的力度就更大了,原來圈內的好友,也多半拜倒在資本的麵前,他手中的藝人也惴惴不安,想要為自己謀一份出路。

夢影同時也張開雙臂,說是從星移出來的藝人他們都會好生對待,隻要立場足夠堅定。

何雲拿著一份文件進來,端端正正放在他的麵前。

許書銘隻微微瞥了一眼,心中已經了然,笑笑說,“今天又是誰?我們旗下的藝人,應該走得差不多了吧。”

何雲輕聲“嗯”了一下,淡淡地開口說道,“是杜行,其實夢影一開始就準備把他挖走,撐了這麽久,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許書銘的笑意更深了,好一個仁至義盡。

“罷了罷了,”說著便把那份文件打開,十分帥氣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要走就都走吧,我也不會怪他們,誰不都是為了一個錢字。”

龍飛鳳舞的許書銘三個字,形體看上去依舊令人移不開眼,但終究讓人覺著有些落寞。

“沒什麽事你也就回去照顧孩子吧,”許書銘一臉平靜地說著,把放在桌子下麵的一個袋子遞給她,“給孩子買衣服時,順便替你的孩子買了一套,不合適可以拿過去換。”

何雲也很自然地接下了,眉眼間是掃不去的哀愁,如此消極的許書銘,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你就不想想辦法,救活星移嗎?”看著他起身把西裝穿上,眼見著就要下班回家的樣子,不由得開口說道。

許書銘愣了愣,安慰著拍拍她的肩,“你也別硬撐著了,夢影最想挖去的人,應該是你吧,等他把條件提高,就過去吧,星移他既然這麽想要,那我就遂了他的心思,商量個好價錢賣掉,留著給南木養孩子用。”

何雲聽著這番話,心裏不禁泛著些苦味,“你還是許書銘嗎?許書銘會說些賣掉星移的話嗎?這不僅是你的心血啊,也是我的心血啊,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何雲委屈的眼神裏漸漸帶了些恨意,仿佛眼前的許書銘是別人扮的,這就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許書銘。

對於她的責問,許書銘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提著給南木買的東西就出去了。

回到唐北城家裏,南木正窩在沙發上,旁邊是沉舟和魏萊,劉媽則為三人準備吃食,幾人在一起,好不開心。

她們見門開了,都把視線移了過去,相視而笑。

許書銘也不禁笑了,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等到晚上,幾人坐滿了餐桌,氣氛十分輕鬆自在。

他突然對唐北城說道,“唐北城,你要不要考慮把星移買下來?”

眾人介是一愣。

唐北城抹了抹嘴巴,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怎麽?好不容易從我手裏買回去,又想賣回給我了?”

許書銘低頭笑笑,還真是。

自己費了好大一番勁才把星移拿回在自己手中,現在又要賣給原主,也真是好笑。

“我對娛樂業沒多大興趣,不過我能幫你抬抬價,總不會讓你虧了。”唐北城看了一眼對麵南木的表情,緩緩說著。

許書銘點點頭,繼續埋頭吃飯,隻是餐桌的氣氛漸漸凝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你要賣掉星移?”飯後,南木闖進許書銘的房間,壓低嗓子質問著。

許書銘點頭,“陸以然想要。”

“姓陸的要你特麽就給啊,你還是他的狗嗎?他什麽人你還沒看清嗎?”南木怒了,聲音提高了些,又怕吵到屋內的其他人,便拉著他去了外麵。

“不是他要我就給,是他想要,就會想盡辦法得到,我累了,不想再和他周旋了。”許書銘看了眼南木那微微凸起的肚子,眼裏漸漸有了光輝。

“南木啊,我不想再在舞台上蹦噠了,做藝人從來不是我的夢想,我們把星移賣掉,把旁邊的房子買下,和沉舟他們做一輩子的鄰居,等沉舟也生了孩子,兩家聯姻,親上加親,你要是想,可以繼續活躍在銀屏上,不想,那就在家裏休息,我就拉下麵子去唐北城那當個前台,免得浪費了這張臉,南木啊,這樣不好嗎?”

許書銘越說,臉上就越洋溢著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他對自己絕望,所以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包括南木肚裏的孩子。

每當這樣,南木都不禁想問,“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啊?”

可她又知道,許書銘一定會敷衍著說,喜不喜歡到底有什麽重要的呢?我們成為彼此的依靠,依靠一輩子不是很好嗎?

若是原來,她一定會答應,那時的南木有自信用一輩子的時間讓許書銘愛上她,可是,當她對許書銘產生的愛意消失了之後,這種可能也就不存在了。

“好啊,你既然這麽想幫我養孩子,我又有什麽可說的呢?”南木冷冷地扔下這句話,轉身進了屋子。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妥協。

過了近一個月,許書銘徹底放下手裏的事務,整天陪在沉舟南木旁邊。

何雲到死都不肯買星移,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擔子,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公司。

日子越過越平靜。

過分忙碌的唐北城,看著越來越明朗的許書銘,不禁心生怨憤。

這許書銘可真是自在,在自家白吃白喝這麽久,陪沉舟的時間逼他都長!

看著許書銘笑盈盈地跑到自個麵前,諂笑著把他恭維了一番,說著要到唐氏上班,唐北城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他當唐氏是收留所呢?

吃了鱉的許書銘並沒有多少低落的情緒,轉眼就跑到沉可期麵前撒嬌,“爸爸,你看我能在沉氏擔任什麽職位嗎?收留收留我唄。”他睜著那雙楚楚可憐的桃花眼,看上去格外委屈。

沉舟見狀,恨不能一腳把他踢飛,叫誰爸爸呢?誰是你爸爸啊!蹬鼻子上臉了是嗎?

此時的沉舟肯定忘了他曾對許書銘說過,“我一直是把你當哥哥的,甚至想帶你回沉家,告訴爸爸,這是我在外麵的哥哥。”

一語成讖。

沉可期向來耐不住別人的再三懇求,加上這段時間相處,許書銘著實討喜,“你也別跑公司去,收著這張卡吧,沒有額度的。”

沉可期從包裏掏出一張卡放在許書銘手中,淡淡地說著,“要不你就真當我兒子算了,等我卸下一切,把沉氏也給你好了。”

所有人都隻當是玩笑,他姓許,何必要眼巴巴地姓沉。

大概隻有沉舟和魏萊覺得,他這是想到了那早早殞命的孩子了,介是一陣歎息。

許書銘雖是收下了,卻沒有用的打算,他又不是真的窮了...

心裏懷著期待,所有人都覺得日子也過得極快,南木的肚子是一天一天見著大了,經過了難熬的孕吐等一係列孕症,孩子終於七個多月了。

沉舟許書銘一左一右,按摩著南木浮腫了的雙腿。

許書銘一陣感歎,“終於要結束這勞苦命了,我真不敢相信這是被人誇到天上去的腿。”

沉舟沒好氣,在他的肩上抽了一下,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許書銘頓時齜牙咧嘴,恨恨地看著旁邊的沉舟,又說不出一句罵人的話。

南木躺著,看著兩人玩鬧,母性光輝籠罩了她的全身。

說實在的,南木是真的被照顧得很好,都看不見下顎線了,一低頭,三層下巴就出來了,整個人圓滾滾的,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風姿。

可他們都覺得,這時的南木,美極了。

自懷孕以來,都很順利,每次檢查都是好消息,哈,不像沉舟...

沉舟摸著她的肚子,這是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偶爾小家夥還會動一下,每一次都讓她十分驚喜。

小家夥啊,快出來看看這個世界吧,所有人都期待著你的到來,你快出來看看我們有多喜歡你啊~

沉舟臉上眼裏,都是欣喜,可眼底深處那一抹哀傷,沒讓任何人看出來。

她的孩子,大概是不被祝福的吧。

許是在家裏待久了,南木總想出去走走,可礙著肚子行動不便,隻能哀求著。

可他們都怕發生意外,隻讓她在院子裏轉悠。

沉舟去找前輩了,許書銘去找何雲,魏萊去唐氏視察情況,順便給唐北城和沉可期送東西,而劉媽則先回去照顧孫子,偌大的家裏,突然隻剩了自己一個,突然覺得有些孤單。

南木挺著肚子,緩步往外走去,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愜意極了。

院子裏擺了張躺椅,是他們特意安置的,讓她能有休息的地方。

閉著眼享受這休閑時光,還不到半小時,這份安逸就被人打破了。

“你是南木吧。”說話的是一個化著精致妝容的女人,看上去和南木一般大,濃重的口音讓人一聽就知道是韓國來的。

南木微微探起身子,院子的門沒鎖,外麵的人也能進來,眨眼功夫,那人就走到了她的麵前。

此人,南木沒見過...

她看了看南木的肚子,原本就陰冷的臉色此時變得愈加狠辣,“允諾的孩子?”

南木一聽,已經繃緊了神經,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人。

“你沒見過我?金敏周,鄭允諾的未婚妻,你不知道?”金敏周不可思議地問道,她怎麽能不知道,她差點毀了自己的幸福啊。

一聽這名字,南木就回想起了一切。

啊,金敏周啊,鄭允諾的女友,準備結婚的那個女友啊。

“有什麽事?”南木用著韓語回答。

“嗬!”金敏周冷笑一聲,看向南木的眼神也有些不屑,“允諾不想要這個孩子,你是知道的吧,我還以為你會很自覺把他拿掉,沒想到竟然養這麽大了。喂,南木,我和允諾的婚姻,不能有這個孩子存在,你知道我什麽意思吧。”

南木身上隻帶了母性的光輝,氣場完全被壓住了。

金敏周說的太快,又是韓語,南木半天都是一頭霧水,茫然地看著她。

而金敏周以為這是在挑釁自己,根本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一氣之下,狠狠踹了一下南木坐著的躺椅。

那躺椅有些不穩,南木又一下保持不了平衡,直接翻了。

肚子正好壓在身下。

南木當時還沒有多大感覺,知道肚子傳來劇烈的疼痛,她才意識過來,事情不好了。

**有溫熱的水漸漸流出,濕了她的衣服,南木慌了。

“求求你,幫我打下120,我,我要生了!”南木趴在地上,想要去拽金敏周的衣服,金敏周隻是厭惡地看了她一眼,扭頭就走了。

南木眼見著她離開,下身傳來的疼痛愈加強烈,也愈加清晰,她在地上坐了很久,力氣也耗幹了,遲遲不見人。

南木用著僅剩的力氣低頭一看,鮮豔的血液漸漸浸染了她的衣服,她用力抓著草地,綠色的汁液流進她的指縫之間。

“孩子啊,媽媽還能看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