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工地上,接到吳書記電話時腦子“嗡”的一聲;想起趙彤蹲在她旁邊,小聲說“夏姐你別急”;想起自己差點飛去巴黎的那股衝動;想起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周老師和王嘉樂被綁匪折磨的畫麵……
原來,都是假的,假的……
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釋然,是慶幸,也是……委屈……
“周老師,您年齡不小了,不應該冒這個險,”她語氣有些冷硬,“另外,我覺得,您可以告訴我,我可以配合,可以演,您這麽騙我們……我這幾天……”
一語未畢,她眼眶已經紅了,無聲哽咽。
電話那頭,周明遠沉默了幾秒,才歎了口氣:“金玉,你說得對,這次是我考慮不周。”
夏金玉沒說話,隻悶悶地“哼”了一聲。
“這次行動最大的收獲,不是抓了幾個綁匪,而是摸到了他們上麵的人。大野一郎,是‘Destroyer’組織的二把手,負責整個亞洲區的破壞活動。‘老鬼’久田櫻子,是他發展的下線,曹金寶是聽‘老鬼’指揮的。這一網下去,至少能讓他們幾年內緩不過來。”
一旁,趙彤聽得眼睛發光,忍不住插嘴:“周老師,那王嘉樂呢?他沒事吧?”
“他?”周明遠笑了,“他好得很,現在在酒店裏呼呼大睡呢。這孩子,這次立了大功,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想出藏追蹤器的辦法,我們根本摸不到他們的老巢。”
趙彤嘖嘖兩聲:“乖乖,平時沒看出來,他居然這麽有主意。”
周明遠又和她們聊了幾句,最後說:“行了,電話費貴,不聊了。過兩天就回去,到時候再細說。你們在那邊好好幹活,磚收齊了沒有?”
“差不多了,”趙彤笑得很甜,“您回來就能看到。”
掛了電話,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趙彤忽然一拍胸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乖乖!幸好王嘉樂沒問題!我這幾天老想著他是內鬼的事,睡覺都睡不踏實。”
夏金玉睨了他一眼:“聽起來,你很欣賞這一老一小嘛!現在這事兒是成了,要是沒成呢?”
趙彤嘿嘿一笑:“哎呀,不會啦!不過……說真的,夏姐,王嘉樂這次可太牛了。平時看他不著調,沒想到遇到事,他竟然這麽有膽識。將計就計,藏追蹤器……哎喲,這要是拍電影,他得是男主角。”
夏金玉點點頭:“的確立了大功。”
那個平時在辦公室裏最活躍、最愛鬧騰的大男孩,關鍵時刻居然能扛起這麽大的事。
麵對未知的危險,他沒有慌,沒有怕,反而想出這麽一出將計就計的好戲。
下一秒,趙彤忽然湊過來:“夏姐,你說他回來之後,會不會變啊?”
“變什麽?”
“就是……飄了唄,”趙彤比劃著,“畢竟立了大功,萬一覺得自己了不起,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夏金玉想了想,搖搖頭:“那不至於。”
趙彤“哦”了一聲,又若有所思地說:“那……他回來之後,我要不要對他好一點?”
夏金玉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你想怎麽對他好?”
趙彤被問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不知道。反正……反正別像以前那樣,老笑他走調就是了。”
夏金玉笑著搖搖頭,繼續低頭看手裏的資料。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些記錄著城磚編號的表格上。
再過幾天,周老師就回來了,王嘉樂也回來了。
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會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成為這段故事裏的濃重一筆。
而她,可以放下擔心和煎熬,繼續做她該做的事。
看磚,記磚,守著這段城牆。
再一想,心裏已經不生氣了。
她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保密是最重要的。
周老師不告訴她,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太信任她會演得太真,反而會露出破綻。
這樣的信任,她懂。
“走,”她站起來,拿起安全帽,“去工地看看。”
趙彤跟著站起來:“夏姐,你不生氣啦?”
夏金玉回頭看她,臉上銜了笑意:“生氣有用嗎?又不能打他。”
趙彤捂嘴笑了,跟著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