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料廠的拆遷工作,進入第四天。
夏金玉站在那道斑駁的圍牆前,看著工人們將一塊塊青灰色城磚從牆體裏剝離出來。有時,她也親自動手。
陽光照在那些磚麵上,有的還帶著清晰銘文,有的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
“夏工,又找到一塊帶銘文的!”負責清理的工人從不遠處跑過來,手裏捧著一塊磚,臉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驚人。
夏金玉接過來一看,磚麵上刻著四個字——“永保太平”。
這是吉語磚。
“好!”夏金玉忍不住笑了,“登記上,編號,拍照。”
這是第三天結束時找到的第四塊吉語磚。
前兩天還發現了兩塊反文磚。
四百多塊完好的城磚,加上這些特殊的發現,這幾天的辛苦都值了。
三天來,她和工人們就住在小鎮上一家簡陋的旅館裏。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電視機都不好使。
但夏金玉不在意,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倒頭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起來。
昨天,江寧打來電話。
“照片整理得差不多了,約稿方催得緊,這幾天得把稿交了,”他的聲音明顯有些疲憊,“第四天晚上吧,我去接你,我不放心。”
他聽她說過,四天差不多可以完工。
聞言,夏金玉笑道:“一個小鎮,能有什麽事?”
“那也不行,”江寧的語氣難得的堅持,“就這麽定了,第四天晚上我到。你住哪兒?地址發我一個。”
夏金玉拗不過他,把旅館地址發了過去。
掛了電話,她躺在**,手不自覺地去摸脖子上的項鏈。
那條銀鏈子,墜子是她找人專門加工的。
她把江寧送的那枚“歡喜”印章,鑿了一個小孔,做成了吊墜,這幾日都貼身戴著。
沒有人知道,連江寧也不知道。
現在,夏金玉又繞到最後一小片圍牆邊,彎腰去拔草。
驀地,脖子上的銀鏈子斷了。
那枚印章吊墜掉在地上,滾進了磚堆裏。
夏金玉心疼得很,趕緊扒開磚塊找出來。
檢查了一下,她發現印章隻缺了一點角,但鏈子徹底斷了。
她身上沒帶備用的鏈子,便隻得把印章揣進了牛仔褲的褲兜裏。
兜有點深,印章不大,正好擱裏麵。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把印章取出來,塞到屁股後的包裏,那裏有條拉鏈,應該更穩當。
“先這麽著吧,”她自言自語,“晚上回去再想辦法。”
傍晚,夕陽西下。
工人們陸續收工,夏金玉站在那堆已清理出來的城磚旁邊,做著今天的最後記錄。
等到晚上,這批磚就要裝車運回南京了,她得確保每一塊都登記在冊。
“夏工,還忙著呢?”一個女工走過來,尖著嗓子說話。
她臉上化著濃妝,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小鎮上臨聘的工人大多樸素,這女子的妝扮未免有些奇怪。
但夏金玉忙得不可開交,也沒多想。
“嗯,馬上就好。”夏金玉低頭繼續寫。
女工走近了,嘴裏還在說著什麽。
夏金玉沒聽清,正要抬頭問,突然感覺腰間一陣搐痛。
這是……電棍!
夏金玉的身體瞬間失去控製,軟軟地倒下去。
最後的意識裏,她看到那個女工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笑容。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夏金玉被一陣涼意激醒。
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椅子上,雙手反剪在身後,腳踝也被繩子緊緊勒住。
周圍的環境很熟悉。
是段麗之前開的那家小餐館,早就關門了,屋裏已經落了灰。
麵前站著一個女人。
不,準確說,是一個穿著女裝、化著濃妝,但怎麽看怎麽不像女人的“女人”。
那張臉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沒有喉結。
這不是男扮女裝,是女扮男裝。
再一細看,夏金玉覺得有幾分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你是誰?”夏金玉冷冷地問。
“你猜?”這人聲音很粗,聲音沙啞,確實像男人。
“老鬼。”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眼前這個人,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老鬼”。
她長得像男人,也一直偽裝成男人。
羅偉立和曹金寶認識的那個“幹瘦矮個子”,就是這個女人!
除了她,還會有誰來搞偷襲?沒動機。
“你還挺聰明的嘛!”她笑起來。
沒否認,便是承認。夏金玉明白。
此時,夏金玉沒有掙紮,隻是冷靜地看著“老鬼”。
以前學武的時候,教練說過,若是被綁,越掙紮越容易激怒對方。
所以,她需要時間,需要機會。
她的手指在背後悄然試探。
繩子很緊,是那種粗麻繩,係的是死結,光靠蠻力根本掙不開。
下一秒,“老鬼”從旁邊端過一個水盆,放在地上。
水裏泡著一遝宣紙,濕漉漉的,邊緣微微泛白。
見狀,夏金玉心裏猛地一沉。
“聽說,”這女人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張濕宣紙,在手裏撚了撚,“你曾經用‘加官進爵’這玩意兒,來嚇唬田浩?”
夏金玉雙眼微眯。
“老鬼”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當日,夏金玉在荊州審訊田浩時,用了這權宜之計,但知道此事的人屈指可數。
也就荊州公安,和王啟芳吧。
不,不對,她回保護中心後,跟同事說起過……
難道……
“別猜了,”對方大笑出聲,香濃脂粉下,那笑容格外詭異,“你們那個保護中心,早就被我滲透了。不然呢?”
夏金玉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但臉上依然保持冷靜:“想離間我們?這個招數太嫩了吧?”
頓了頓,她笑道:“對啦,你怎麽會在這兒呢?我一直以為您回日本了。怎麽?任務沒完成,被嫌棄了?”
“老鬼”嗤笑一聲:“別想套我的話,你——你是想拖延時間。”
是,沒錯,夏金玉現在孤立無援,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時間。
當然,她不會承認。
少時,夏金玉挑著眉,問:“你弄個下作手段,把我困在這兒,想幹什麽?”
“怎樣?你說怎樣?”
“嗯,你說啊,聽著呢。”
很快,“老鬼”拿起那張濕宣紙,湊近夏金玉的臉:“你不是喜歡用‘加官進爵’嚇唬人嗎?今天就讓你自己‘享受’一下這個待遇。你不是要保護城牆嗎?不是要追查我嗎?我倒要看看,這張紙貼上去之後,你還能不能繼續當你的‘城牆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