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嘉樂進了地鐵站,夏金玉站在閘機口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盡頭。

那個落寞背影讓她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王嘉樂表白失敗,心裏一定很難過吧?但這種事她沒法多說什麽,剛剛也隻囑咐他回家早點休息。

轉瞬,她走了出去,重新回到地鐵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門口站著。

明明可以直接回去,明明夜風還帶著涼意。

但她就是站在那兒,看著地鐵站的燈光,看著偶爾進出的人影,像是在等什麽。

等什麽?

她心裏其實隱約知道答案。

剛才在KTV門口,她故意說要去送王嘉樂,把江寧和趙彤留在那兒。

那是她的一個小小心機。

她想給江寧一個機會,讓他和趙彤把話說清楚。

她不喜歡趙彤看江寧的眼神。

她不喜歡趙彤在KTV裏,在王嘉樂表白之後,下意識瞟向江寧的那一眼。

她更不喜歡的,是自己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

所以,她把江寧留在那兒,讓他自己去處理。

如果他真的能領會她的意思,去跟趙彤講清楚,那就再好不過。

倘若他不懂,就當是她和江寧沒有緣分。

誒?這都是什麽跟什麽?怎麽就這麽婆媽了?

夏金玉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她在想什麽?江寧喜歡誰,關她什麽事?

地鐵站裏的燈光白晃晃的,照得人有些恍惚。

夏金玉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沒有發來任何新消息的對話框,心想:再等兩分鍾,他不來我就走。

剛這麽想,一抬頭,就看見江寧快步走了進來。

他走得有點急,呼吸明顯急促。

看到夏金玉的那一刻,他腳步頓了頓,然後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

像是篤定,又像是鬆了口氣。

“我猜你在這裏等我。”江寧走到她跟前,站定。

夏金玉心裏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為什麽?”

江寧看著她,眼神比平時更深邃:“你送王嘉樂之前,瞟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懂了。你是要我和趙彤說清楚。”

夏金玉沒想到他這麽直接。

以前,他對她也會冒出幾句謔語,後來就愈發含蓄,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而現在……

她從沒聽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篤定,坦誠,沒有絲毫躲閃。

她忍不住笑了,笑意無遮無攔地從眼底漫出來:“那你說清楚了沒有?”

其實,她心裏有點緊張。

要是沒說清楚,明天上班,她和王嘉樂、趙彤三個人見麵得多尷尬。

“說清楚了。”江寧點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她問我喜不喜歡你家的貓,我說,我喜歡,我不僅喜歡貓,還喜歡你。”

這……這也太直接了吧?

夏金玉差點被他嗆住。

地鐵站口,燈光白晃晃的。

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聲、行李箱的輪子聲,都像是被隔在了很遠的地方。

夏金玉隻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快得有點離譜。

倏然,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從胸口漫向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被看見,被在意,被珍重以待的感動。

她知道,江寧不是在開玩笑。

但她嘴裏卻哼哼一聲:“我不接受。”

江寧笑了,笑容裏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了然:“我知道。這不是正式表白,太不鄭重。表白嘛,需要有儀式感。”

“呸,少來。”夏金玉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笑意卻藏不住,“我跟你說,我忙得很,沒時間跟你扯這個。”

“依你。”江寧點點頭,語氣溫順得很。

其實,他想解釋一下之前在汀州遇到葉梓的事,那畢竟是個誤會,雖然她後來沒再問,但他覺得應該找個機會說清楚。

但現在明顯不是時候。

地鐵站裏人來人往,有些嘈雜,而她臉上那種故作嫌棄實則歡喜的表情,讓他覺得,有些話可以慢慢再說。

少時,兩人一起進了地鐵站。

車廂裏人不多,他們並排坐著,誰也沒說話。

但那種沉默很舒服,像兩個認識很久的人,無須用語言填滿那些空隙。

快下車時,夏金玉翻了下朋友圈,看到趙彤的一條新動態。

照片裏,她笑得很明媚,背景似乎是海邊。

文案則是一首詩。

“不知為何,明明想和你說話,

卻騙你說,風雨正好,該去寫點詩句。

不必嘲諷我,你笑出聲來,我也當是天籟。

不必懷有敵意,你所有心計,

我都當是你對我的心意。

我的宿命分兩段;未遇見你時,和遇見你以後。

你治好我的憂鬱,而後賜我悲傷。

憂鬱和悲傷之間的片刻歡喜,

透支了我生命全部的熱情儲蓄。

想飲一些酒,讓靈魂失重,好被風吹走。

可一想到終將是你的路人,

便覺得,淪為整個世界的路人。

風雖大,都繞過我靈魂。”

夏金玉對現代詩沒什麽興趣,也不曾予以關注,但詩中的意思還是讀得明白。

這似乎是在說,她都否認失戀的悲傷心緒,但她會平靜地接受,一任風過,靈魂始終安然無恙……

念及此,夏金玉總算安心。

十分鍾後,江寧把夏金玉送到小區門口。

“到了。”夏金玉站在門禁前,回頭看他。

江寧站在路燈下,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忽然說:“改天……我來你家看看你的貓,好不好?”

夏金玉斜睨著他,嘴角微微上揚:“改天再說。”

“哦。”江寧心裏暗喜,沒拒絕那就有戲。

“你趕緊回家,好好研讀一下《曹氏雜記》,這才是正事!”

江寧笑起來:“遵命。”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刷臉進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燈光裏。

良久,他才轉身,重新走回地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