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一時語塞,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有點悶悶的。

還有點……空落落的。

城牆上,晨風挾著濕冷的寒意,掠過他握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栗。

一時間,氣氛似有了微妙變化。

他喉嚨有些發緊,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金玉……”煎熬了幾秒鍾,他終於又開口,聲音明顯放低了。

“嗯?”

“我……額……”那句在心頭盤旋了許久的話,臨到了嘴邊,卻像被無形的壁壘擋住。

江寧張了張嘴,但卻笨拙地拐了個彎:“上次……我送你的那個印章,就是刻著‘歡喜’的那個……你覺得怎麽樣?好用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試探,更藏著他的隱秘期待——期待她喜歡,期待那枚印章能被她讀懂。

半分鍾前,夏金玉喉嚨也有點幹。

她忙喝了口水。

但這對微微發燙的臉頰,沒什麽大用。

不覺間,她攥住了衣角,屏息等待著。

誰知,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突兀的問題。他竟然問她印章“好不好用”?

一瞬間,期待落空,她臉上不禁生出慍色。

這個呆子!榆木疙瘩!

深吸一口氣,夏金玉語氣一冷了,帶著點賭氣的味道:“不好用,扔了。”

“啊?喂!不能吧?”江寧一聽急了,聲線都拔高了些,“那是我特意找的魏碑的字體……”

“哼,”夏金玉打斷他,凶巴巴地說,“看到那個印章就想到你,獐頭鼠目。我一點都不歡喜。”

她故意曲解“歡喜”二字,用上了略顯誇張的貶義詞,心裏卻因這幼稚的報複,生出一絲快感。

“哈?獐頭鼠目?”

第二次聽到她這麽說,江寧仍被她噎住,竟有些哭笑不得。

“對,就你!”

江寧咧嘴笑了。

他怎麽能聽不出,她語氣裏的別扭。

如此這般,先前那點失落瞬間沒了影,他很想,很想跟她挑明。

沒錯,就現在!

“其實……那個印章,‘歡喜’兩個字,可以換一種方式讀的。”

“什麽方式?”夏金玉假裝不懂,心底卻有點癢癢的,像被羽毛拂了一下。

“就是……”江寧鼓足勇氣,正準備借著這個由頭,把那份心意說得更明白些。

但是,該死的,耳根好燙。

他搓著耳根,眼角餘光瞥過城牆馬道入口處。一個身量苗條的女子,正拾級而上。

頓然,江寧目光定住。

這女子,纖細高挑,穿著時尚的米白色長款羽絨服,圍著一圈淺灰色的羊絨圍巾,正一邊登上城牆,一邊好奇地四處張望。

江寧心裏“咯噔”一下,準備好的表白,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在汀州?

這女子也看到了江寧,愣了兩秒後,望著他盈盈走來。

“就是什麽?喂?”

夏金玉在電話那頭追問,聲音有些急切。

“我先掛了,晚點說。突然有個事兒。”江寧語速飛快,明顯心不在焉。

“什麽?”夏金玉疑惑得很,江寧的語氣變化太突然。

“遇到熟人了。”江寧壓低聲音匆匆解釋,手指一滑,就要去按掛斷鍵。

可偏偏,因為倉促慌亂,指尖竟然誤觸了旁邊碩大的“免提”圖標。

於是,下一瞬間,夏金玉清晰地聽到,江寧的手機聽筒裏,傳來一個年輕女性清脆,帶著驚喜的嗓音,由遠及近:

“咦?江寧?好巧啊!你一個人在這兒?”

那聲音聽著陌生,卻洋溢著意外相遇的歡快。

緊接著,是江寧明顯磕巴,有些窘迫和驚訝的回應。

這回應,完完整整地傳到了夏金玉耳中:

“呃……葉梓?你……你怎麽在這兒?”

然後,通話被江寧手忙腳亂地掛斷了。

聽筒裏隻剩下急促的“嘟嘟”忙音。

汀州城牆上,晨光正好。

江寧握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看著眼前笑吟吟走近的老同學葉梓,臉上還掛著未及調整的尷尬,和一絲難以言狀的懊悔。

這隻破手,都按了什麽鍵!

此時,千裏之外的南京,夏金玉握著突然寂靜下來的手機,走到辦公室的窗邊。

天色很陰沉,就像她的心。

她也喜歡過人,雖然被拒絕過。

之後,媽媽單位的阿姨,也給她介紹過一個男孩子。

那男生很好,但奈何她對人家不來電。她太清楚,心動是怎樣一種感覺……

以己觀之,不難想象,那個叫葉梓的女子,和江寧是什麽關係。

罷了,隻當是沒緣分了。

夏金玉抿了抿唇,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繼續投入眼前的工作。

上午九點的會,人來得很齊。

夏金玉向團隊人員,展示著幾家國內頂尖低空安防公司,合作搭建的試驗平台界麵。

“空中威脅的應對方案,也有了實質性進展。我們可以把中華門甕城作為核心,部署一個‘低空立體感知與響應網絡’係統。

“它融合了小型化低空相控陣雷達、全頻段無線電頻譜監測陣列和搭載深度學習芯片的智能全景攝像頭。

“雷達負責發現和追蹤低空慢速小目標;無線電監測負責嗅探和解碼未經授權的無人機遙控和圖傳信號,它能嚐試反向識別型號和飛手大致位置;智能攝像頭則作為最後一道視覺確認和細節捕捉防線。

“三者數據在邊緣計算節點融合,一旦發現‘黑飛’目標,係統會立刻進行威脅等級評估。

“是誤入的攝影愛好者,還是帶有明顯惡意飛行軌跡或可疑載荷的無人機?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的。”

一個技術人員抬了抬眼鏡,問:“這就是分級報警,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