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期抿唇聽著薑芸吩咐,看得出來,她想自己能舒服一些。

學生小良輕輕應聲,眼角帶笑。

他轉頭去倒了兩杯茶出來。

要把茶給秦佳期時,薑芸截住。

“這種茶怎麽行!”

薑芸跑去,將家裏最好的茶拿出來,有些手忙腳亂地泡出一杯。

“佳期,來喝。”

她親手捧過來,眼裏全是討好意味。

小良看得有些不是滋味,轉開了臉。

秦佳期受寵若驚,連忙站起,“謝、謝謝。”

特意雙手接過。

薑芸的討巧叫人五味雜陳,秦佳期捧著一杯茶怎麽也喝不下去。

“怎麽?不喜歡嗎?”

看她久久不喝,薑芸又緊張了。

“喜歡喝什麽?我去給你買,多遠都可以買的!”

薑芸在秦佳期麵前簡直太卑微了。

可她一點都不在乎。

隻要女兒能回來,哪怕讓她每天跪著伺候,她都願意。

“小良,你也幫忙查查,年輕女孩子們最喜歡什麽,都去哪些地方。”

她想親自查的。

可親自查的話,就會耽誤和秦佳期說話。

她一分鍾都不想讓秦佳期感受到冷落。

“不用查,茶很好。”秦佳期忙喝下一口。

淺黃的茶葉帶著淡淡的清香,還有淺淺的苦澀。

她卻覺得有點甜。

看她喝了茶,薑芸吊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小良忍不住輕輕歎一聲。

借著秦佳期喝茶的功夫,薑芸一直偷偷打量她。

雖然已經從照片裏見過,可人在當麵,還是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

當初隻是那麽一小點,小手小腳的,剛剛學說話,知道軟軟糯糯地叫媽媽。

這一別就二十年,都長了這麽大這麽高了,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

想到過去,薑芸又抹起了眼淚。

後悔。

如果當初不一心撲在工作上,安安心心地帶孩子,是不是那場悲劇就不會降臨?

她們也不會分開這麽久?

“小期,媽媽知道你不太習慣,但媽媽還是希望……你今天能留下來。”

她不敢奢望太多。

甚至不敢提出以後跟秦佳期一起住。

沒有資格。

秦佳期握著杯子看向薑芸。

衣著利落的女人,此時臉上滿滿的祈求,那份知識分子的談定無影無蹤,隻有一個普通女人的普通願望。

“好。”

她眼裏的光太過真摯,秦佳期幾乎本能地點了頭。

薑芸歡喜得又要落淚,忙站起,“我去……去做點好吃的,給你做點好吃的。”

說完,迅速進了廚房。

透過客廳的窗戶,可以看到廚房的薑芸像一隻忙碌的蜜蜂,走來走去。

腳步都要比平時輕快。

小良又是一歎,“老師這麽多年來醉心於研究,從來不會給任何人做吃的,哪怕項目投資人都沒有給過這麽大的臉麵。”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來,秦佳期這樣聰明的人定然能明白。

秦佳期果然變得怔怔。

小良趁熱打鐵,“老師其實一直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做起實驗來沒日沒夜。這些年成果出了一項又一項,身體卻每況愈下。”

“有時候看她那麽賣命,總覺得她其實不是因為重視項目,隻是想通過項目來逃避些什麽,更像是想把自己累死在項目裏。”

“出於對她身體的考慮,項目組讓我貼身照顧老師。每隔幾天,我就能在半夜聽到她的哭聲。”

“後來我才知道,老師是在思念自己的女兒。”

說完,深深看一眼秦佳期,適時退開。

秦佳期抿抿唇,不受控製地立起,跟著走進廚房。

薑芸正低頭切菜,動作不算流暢,但切得很認真。

離得近了,可以輕易看到她鬢角的銀發,一根一根,錯錯雜雜。

薑芸做飯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做出家常的四菜一湯。

小良幫忙把菜擺在桌上,薑芸不停地往秦佳期碗裏夾菜,“多吃點,看你瘦的。”

很快,秦佳期的碗裏就堆得像小山一般。

再也添不進去菜。

薑芸又搓著手,局促不安地看著秦佳期。

眼睛裏滿滿的渴望。

秦佳期低頭吃進去一塊肉片:“很好吃。”

薑芸才長鬆一口氣,嗬嗬笑著拿碗自己吃飯。

秦佳期心思一動,夾一筷子菜在她碗裏,“您也吃。”

薑芸握著筷子的手立時停在原處,眼睛看著那筷子菜好一陣子才回過味兒來,心頭湧起一陣狂喜。

女兒給她夾菜了。

女兒夾的啊。

“好,好,好。”她連連點頭,控製不住眼淚又跌了下來。

怕秦佳期看到,隻能把頭壓得低低的,把臉埋進碗裏。

秦佳期夾的那筷子菜沒舍得動,淨扒光飯。

那菜在她碗裏多留存一份,就多一分女兒在乎她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