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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邑當然不認為,垃圾工的死不值得調查,隻是他一向隻負責查看監控錄像。事實上鄭培民也知道,陸凡邑不會把人命分三六九等,他單純不願意看到,陸凡邑陷入舊案不可自拔。

陸凡邑離開後,鄭培民背靠椅子,閉著眼睛揉壓太陽穴。

如果有人問一個老警察,什麽樣的凶殺案最難偵破,他一定會回答:無差別謀殺。當凶手與受害人之間不存在社會關係,凶手“無差別”地,隨意殺害一名陌生人,這樣的案子隻能依靠攝像頭,或者目擊證人。如果現場沒有攝像頭或者目擊者,能否破案隻能靠運氣了。

嘉禾花苑垃圾工何大兵的死,很可能就是類似這樣的案子。

在陸凡邑進屋之前,民警已經向鄭培民匯報過何大兵的社會關係。

何大兵從安徽鄉村來到山海打工,先是當建築工人,收入不錯。之後他在工地摔傷了腿,就和妻子住到了嘉禾花苑地下室的工具房內。他的妻子在小區當保潔員,他靠打零工為生,回收舊紙箱,舊電器的。久而久之,小區的人都稱呼他“收垃圾的”。

何大兵夫妻倆對這個稱呼並不反感,至少他們並沒有表現出反感。為了供一雙子女上大學,存錢為他們買房,夫妻倆省吃儉用,任勞任怨,對小區的每一位住戶都客氣有禮,從不得罪任何人。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被凶手用硬物擊打頭部致死,屍體倒在小區的花園內。那裏是第一現場。

民警們已經走訪了上百位住戶,凡是認識死者的,眾人異口同聲,他沒有仇人,他不可能有仇人。

發現屍體的位置是小區的監控死角,平時沒什麽人去。民警推測,凶手對小區的環境十分熟悉。法醫根據死者的傷口判斷,凶手從死者背後多次敲擊死者頭部,血液飛濺,凶手身上一定沾了死者的血。陸凡邑表示,小區大門口,以及小區周圍的監控中都沒有出現可疑人物,那麽凶手大概率就是小區的住戶,或者是當天晚上的訪客。

會是誰,殺害一個跛腳的垃圾工?

陸凡邑走出鄭培民的辦公室,沿途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毛曉陽亦步亦趨跟在陸凡邑身後,覥著臉問:“師兄,鄭隊答應重新調查明娜的案子了嗎?”

陸凡邑搖搖頭。

毛曉陽想了想,咽下已經到嘴邊的話,安慰陸凡邑:“師兄,你不用擔心。既然明娜的姐姐都知道,製造輿論聲稱妹妹不是自殺的,她一定會找上公安局。到時,鄭隊不得不答應,重新調查這種案子。”

陸凡邑斥責毛曉陽:“重新調查已經結案的案件,需要有確鑿的證據,怎麽能就憑網上的幾句話——”他戛然而止,苦澀地笑了笑。道理他都明白,他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地往隊長的辦公室跑,因為不甘心嗎?

兩人並肩走進刑偵隊的大辦公室,大部分座位都空著,隻有一位民警正在聚精會神地翻看案卷。陸凡邑走到他身旁,說道:“分我一半吧,隊長讓我幫著一起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

公安局早就有“命案必破”的規定,刑偵隊每個人的壓力都很大。當下這個案子,從發現屍體到當下,隊裏每一個人都沒有合過眼。

民警聽到陸凡邑的話,馬上拿了一摞資料給他,說道:“我們聯合片區民警,已經做完第一輪現場調查了,沒有發現可疑人物。隊長說,凶手一定是小區裏麵的人,其他人都去現場了,我們把住戶資料全部過一遍,看看是否有什麽可疑的人。”

毛曉陽探頭看一眼:“是嘉禾花苑啊,我知道那個小區,上午一直在那邊做調查問卷。”

陸凡邑拿著資料,隨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問毛曉陽:“你認識死者何大兵嗎?”嘉禾花苑就是毛曉陽的片區,片區民警是對住戶最熟悉的一群人。

毛曉陽立馬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陸凡邑對麵:“我見過他幾次,他對誰都笑眯眯的,所以我想破腦袋都想不出,誰會殺他。對了,你別看這個小區外表看起來不怎麽樣,價格可不便宜。它對口的小學,是山海市最好的小學之一。馬麗麗大概是看中這一點……”

陸凡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毛曉陽:“馬麗麗搬進了嘉禾花苑?”

毛曉陽點點頭:“是啊,你不知道嗎?”他轉念一想,驚問,“何大兵的死,不會和馬麗麗夫妻有關吧?不然為什麽他們剛搬進去,小區就發生了命案?”

毛曉陽說出這話的是後續,馬麗麗的母親賈洪梅正在埋怨她:“你為什麽就是不聽勸呢!好好的,換什麽房子,這麽貴。現在有人死,警察整天進進出出,也不知道房價會不會跌。”

馬麗麗專心為小兒子挑魚刺,假裝沒有聽到母親的話。

顧森心不在焉地扒著米飯,滿腦都是那個昵稱“May”的ID。明娜曾經對他提過姐姐錢梅,說她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人,也是最無情的女人。

用明娜的說法,當初她好不容易從家裏逃出來,來到山海投靠姐姐錢梅,結果錢梅為了出國讀書,對她不理不睬,轉頭就上了飛機,多年來杳無音訊。聽她的描述,她們姐妹的感情並不好。這個“May”突然在網上發難,會不會是錢梅打算回國調查明娜的死因?

自從收到“明天見”三個字,顧森在恍惚中度過了二十四小時。在這二十四小時中,他無數次查看郵箱。他總覺得,對方又給他發郵件了。

一個月前,公安局把明娜的死定性為“畏罪自殺”,但顧森至今都不知道,明娜到底是自殺,還是被沈璐滅口的。他得想辦法找沈璐問清楚,否則他心裏沒底。

顧森胡亂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道炙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嚇得打了一個激靈,抬起頭朝馬麗麗笑了笑:“怎麽了?”

馬麗麗審視顧森,問道:“你在想錢梅?她對你說了什麽?”

難道馬麗麗知道了郵件的事?顧森的腦子一片空白。家裏的錢都被馬麗麗控製著,他不能被她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