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妹妹明娜，她是被謀殺的，我有證據。”

陸凡邑和馬麗麗都是在熱搜上看到這句話的，而顧森在之前一天就收到一封郵件，質問他有沒有愛過明娜。顧森回複了三個字：你是誰。

他焦急地等待兩小時之後，終於收到了郵件回複，郵件內隻有一張截圖，是明娜寫的類似日記的文字，詳細描寫了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之後，明娜的感受。

顧森嚇壞了。他告訴所有人，他和明娜並沒有發生關係。明娜怎麽會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還發在了網上！

他顧不上回複郵件，馬上拿著自己的筆記本，走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追查對方的IP地址。對方的IP來自美國的一所大學。顧森馬上想到明娜的姐姐錢梅，可是按照公安局的調查，錢梅七年來都沒有回家，與父母、弟弟沒有任何聯絡。

顧森在網上搜索了截圖上的文字，很快找到了明娜的賬戶。賬戶上一共有57篇日記，隻有這一篇處於公開狀態。雖然明娜把所有的名字都用了代稱，但剩下的56篇到底寫了什麽，他無從得知。它們就像五十六顆炸彈。顧森眼前發黑。

就在顧森手足無措的時候，對方發來了第三封郵件，信上用宋體五號端端正正寫著：明天見。

頃刻間，顧森手腳冰冷。他翻來覆去斟酌了半天，在郵件中寫道：明娜自殺的時候，我被警察拘留了。這句話可以有兩層解讀：1，明娜的死和他無關；2，他想救明娜，但客觀條件不允許。顧森希望透過對方如何解讀這句話，推測對方的目的。

顧森等了一整晚，對方始終沒有回複他的郵件。第二天中午，昵稱“May”的ID在網上發布了一句話：“我的妹妹明娜，她是被謀殺的，我有證據。”在營銷號的推波助瀾下，這句話在兩小時內被刷上了熱搜。

陸凡邑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會像毛曉陽一樣，覥著臉求別人幫忙。他走進技術組辦公室，尷尬地笑笑，手足無措。

“陸凡邑？”有民警注意到他，奇怪地問，“有事嗎？嘉禾花苑的案子，鑒定報告已經送去給你們鄭隊了呀。”

陸凡邑走向說話的民警，小聲地請求：“那個，能幫我查一個IP地址嗎？和案子沒有關係，就是我自己想查。”

毛曉陽從不遠處的辦公桌後麵冒出腦袋。他驚訝地看著陸凡邑，問道：“師兄，你也來查那個賬戶的IP地址？”

自從明娜自焚案件結案之後，毛曉陽已經回到派出所上班。刑偵隊正在忙嘉禾花苑的案子，鄭隊讓陸凡邑負責查看監控錄像，沒讓他出外勤。陸凡邑始終找不到馬麗麗和顧森的犯罪證據。他曾經再次試圖勸馬麗麗自首，發現自己的微信被馬麗麗拉黑了。

當下，陸凡邑點點頭，走向毛曉陽，目光朝民警桌上的電腦屏幕看去。

毛曉陽對著陸凡邑解釋：“師兄，你看，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地址是明娜的姐姐錢梅讀書的學校吧？錢梅，May，肯定不是巧合。”

陸凡邑沉著臉，詢問正在敲擊鍵盤的民警：“這件事發酵得太快了，有點不合常理。我們能不能查到，是哪些賬號在推波助瀾？”

民警指著屏幕說：“這幾個號，最喜歡參與熱點事件，立場一向飄忽不定。我個人推測，它們大半收了錢，在故意炒作。”

陸凡邑和毛曉陽都沉默了。明娜的案子已經結案了，就算針對這句話，網上的轉發超過二十萬次，成為輿情事件，也是網警那邊立案。刑偵隊根本沒有資格調查參與操作的營銷號，更不要說IP地址遠在美國的“May”。

毛曉陽低聲嘀咕：“沒想到刑偵隊也這麽憋屈。”

陸凡邑謝過民警，快步走出技術組，朝鄭培民的辦公室走去。

鄭培民同樣看到了網上的熱搜。和毛曉陽一樣，他也覺得刑偵隊在這件案子上麵很憋屈。他幹了這麽多年警察，從來沒有這麽憋屈。他沉著臉，盯著電腦屏幕。

陸凡邑敲了敲房門，走進鄭培民的辦公室。

鄭培民一陣頭痛，假裝不知道陸凡邑為了什麽事找他。他故意問道：“嘉禾花苑的案子，有進展了？”

陸凡邑搖搖頭：“我看完了小區門口，以及小區四周的監控錄像。案發的時間段，沒有可疑人物進出小區。凶手一定是小區裏麵的人。”

鄭培民斥責陸凡邑：“既然知道凶手是小區裏麵的人，那你還不去梳理受害人的社會關係！”

陸凡邑欲言又止。

鄭培民知道，陸凡邑又要請求他重新調查明娜的案子，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四次了。是他不想調查真相嗎？是重啟案件需要“合理懷疑”。網友匿名發送的幾個字，如何稱得上合理懷疑。更何況整個刑偵隊不能因為一樁案子，把其他的案子都置之不理吧？

鄭培民告誡陸凡邑：“明娜已經死了一個多月了，嘉禾花苑的受害人過世不足四十八小時，還在破案的黃金時間。你應該知道輕重緩急吧？”

陸凡邑艱難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查死者的社會關係。”他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突然又折回鄭培民桌前，看著他的眼睛說，“隊長，在網上聲稱明娜是被謀殺的人，很可能是明娜的姐姐錢梅……”

“那又怎麽樣？”鄭培民根本不給陸凡邑說話的機會。他從警快二十年了，看過太多優秀的警察因為某一樁案子，背負一生的枷鎖。他不想陸凡邑戴上這樣的枷鎖，板著臉訓斥他，“我們是人，不是神。案子結束了，你就要學會放下。”

陸凡邑脫口而出：“我們隻是普通人，但我們也是警察。朱紹死了，明娜也死了，兩條人命，隊長，你真的認為，事實就是我們看到的這樣嗎？”

“陸凡邑，警察的職責是什麽？”

陸凡邑呆住了。警察的職責是預防、製止和偵查違法犯罪活動； 警察的職責是維護社會治安秩序，製止危害社會治安秩序的行為……警察的十四條職責並不包括追尋真相。

鄭培民加重語氣：“朱紹死了，明娜死了，是兩條人命，垃圾工死了，就不是人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