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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邑的話句句戳在徐瑩心口。
自從毛龍強開分店失敗,欠下巨額債務,她就在學校外麵擺攤賣宵夜。這些年,她被保安驅趕過,被城管抓過。毛龍強從來沒有幫她推過平板車,更沒有幫她收過攤子。他去校門口找她的唯一目的:向她要錢。
陸凡邑繼續激怒徐瑩:“你知道嗎?毛龍強的妻子,毛鑫月的母親還活著,他們才是一家人!”
“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陸凡邑趁機上前兩步,“如果他老婆死了,他為什麽不和你登記結婚?”
“他說,他說……”徐瑩的聲音漸漸弱了。
為了一張結婚證書,她早年也和毛龍強吵過、鬧過。馬龍強說,毛綰月結婚後不認他這個父親,是因為他們在一起了。他不想真的失去女兒,所以他不會和任何女人領結婚證書,但他會讓毛鑫月為她養老送終。
如果毛綰月一早就被毛龍強賣掉了,他又怎麽會因為女兒不續娶呢!
她怎麽會這麽蠢呢!
陸凡邑高聲說:“徐瑩,你就甘心,被毛家父女三人玩弄於股掌中,最後丟了性命,成為孤魂野鬼嗎?”
徐瑩沉默。如果唐雪娥就是毛綰月,那麽她就是借刀殺人。
陸凡邑再接再厲:“我可以給你看,唐雪娥就是毛綰月的證據。”
徐瑩抬起頭看著陸凡邑。
陸凡邑再上前一步,雙手高高地舉在耳邊,暗示徐瑩他沒有任何侵略性。他語重心長地說:“你每個月都能賺一萬多吧?如果你不去替毛家還債。每個月能存在不少錢吧?”
徐瑩不說話。她每天打兩份工,偶爾還做些零工。去除三個人平日的開銷,她每個月替毛龍強還九千塊外債,那些債主才沒有繼續上門鬧事。
陸凡邑偷偷再上前一小步,嘴裏說道:“你有沒有算過一筆賬?就算你每個月隻存五千,十年可以存多少錢?那些錢不夠你住療養院嗎?”
徐瑩搖頭:“我不想當孤魂野鬼。”她不能生育,她隻能嫁給毛龍強這樣的人,她認命了,所以她任勞任怨。
陸凡邑不相信“死後說”,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說服徐瑩放棄堅守了幾十年的信念。他質問錢瑩:“你現在死了,就不是孤魂野鬼了嗎?毛龍強有可能允許你進毛家的祖墳嗎?”
徐瑩呆住了。
陸凡邑又道:“你為什麽一定要吊死在毛家這棵樹上麵?其實,你有很多其他選擇的。”
徐瑩木呆呆地站在你圍欄邊。雖然她握著點火槍,但她的雙手被陸凡邑用手銬銬在了背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點燃潑灑在身上的助燃劑,所以她不顧一切跑上樓頂。她聽說,跳樓的人死狀都很恐怖。
陸凡邑看到徐瑩神色怔忪,高聲說:“你真的有很多選擇的。比如說……”他努力代入徐瑩的思想,為她尋找出路,“比如說,就算你娘家沒有侄子了,你們鄉下的村子裏難道一個男丁都沒有了嗎?你拿著錢回鄉下,認個幹兒子什麽的,是很難辦到的事嗎?”
徐瑩不言不語。自從知道自己不可能懷孕之後,她也曾想過這個方案,但她當時想著,與其把自己辛苦賺的錢送給別人,不如和毛家父子安安穩穩過日子。隻要她真心對待毛鑫月,他一定願意為她養老送終。
那時候,餐館的生意蒸蒸日上,他們一個月能賺兩萬塊。她本來想著,他們很快就能回省城買房子,退休了回去養老,結果毛龍強竟然執意要開分店,甚至做起了上市的夢想。
她至今都不知道,“上市”是什麽東西,想來毛龍強也是不知道的。她失神地說:“你知道,什麽是上市嗎?”
“什麽?”陸凡邑沒有反應過來。
徐瑩笑了笑:“就像在廟裏敲鍾一樣,去什麽地方敲個鍾,就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錢。你們警察也不知道,什麽是上市嗎?”
“你是說,上市公司?”陸凡邑側目。
徐瑩點點頭。
陸凡邑意識到,這不是毛龍強這樣的農民會去暢想的事情。不過,當下不是深究的時候。他順著徐瑩的話繼續勸慰她:“這麽說吧,毛龍強想靠著開餐館上市,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你可以憑著自己努力工作,安享晚年,死後也不會成為孤魂野鬼。”
徐瑩習慣性地想要敲擊自己的肚子,隨即意識到,自己的雙手戴著手銬。她扭了扭身體,又淒涼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微笑。她幾次婚姻失敗,不得不委身毛龍強,無名無分跟著他,就是因為她生不出孩子。她從來沒做過壞事,老天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陸凡邑再次上前半步,暗暗評估兩人間的距離,以及圍杆的高度。與此同時,他繼續勸說徐瑩:“記得嗎?你和毛龍強沒有結婚,你沒有義務替他還債。”
徐瑩看向陸凡邑,眼中有了光亮。
陸凡邑加重語氣:“不管毛龍強活著還是死了,你都不用替他還債!”
徐瑩失神地說:“可他們告訴我,我和他是事實婚姻。就算我逃到國外,警察也會把我抓回來,替他還債的。”
“那是騙你的!”陸凡邑言之鑿鑿,“我們國家的法律早就取消了‘事實婚姻’這個說法……”
陸凡邑的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不是事實婚姻,也是重婚罪。”
徐瑩聞聲,朝聲音的源頭看去。
這一刻,陸凡邑沒有時間思考,但他早就估算過,徐瑩身材瘦小,女性的力量天生不如男人,如果他能一把抱住她,她不可能抱著他翻閱天台的欄杆。不過,他必須第一時間奪走徐瑩手中的點火器。
陸凡邑按照大腦中模擬的場景,撲上前抱住徐瑩。慣性令他們同時朝欄杆撞去,巨大的衝擊力把他們往地麵彈去。
頃刻間,他頭暈目眩,隻能利用體重優勢壓製徐瑩,同時伸手去抓她手中的點火棒,卻見她的拇指從點火器的開關上鬆開,張開五指任由它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