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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邑一邊告誡自己不要慌張,不要自己嚇自己,一邊繼續查看視頻。他安慰自己,也許視頻中的女人和整個案子沒有一絲關係。他覺得這個女人的生活太令人窒息,也許當事人並不這麽覺得。
仿佛是為了嘲笑他的自欺欺人,就在他默念第五遍的時候,整個人呆住了。
三秒鍾後,他仿佛被雷電劈中一般,急急按下暫停鍵,把視頻往回倒了幾秒鍾,睜大眼睛瞪著屏幕。
半晌,他放大其中一個屏幕,震驚地看著屏幕的右下角。畫麵中,女人正把手中的東西交給爐灶另一邊的人。因為路燈太暗了,她對麵的人隻有一個模糊的側影。
一直站在陸凡邑身後的民警忍不住插嘴:“看你像瘋魔了一般,有什麽不對勁嗎?應該隻是找錢罷了。”他嗬嗬一笑,試圖緩解陸凡邑緊繃的肌肉,“這年頭,用現金的人雖然鳳毛麟角,你也不用這麽驚訝吧?”
陸凡邑拿出手機,給鄭培民打電話。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居然在微微顫抖。他用左手的手掌一把握住右手的手腕,對著手機說:“隊長,我在視頻中找到毛龍強了,不過我沒有看到,他和明娜或者唐雪娥有接觸。”
鄭培民聽到他語氣中的焦急與緊張,沉聲說:“不急在這幾分鍾,你慢慢說。”
陸凡邑咽一口唾沫,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深吸一口氣,用手機對著屏幕拍了一張照片,隨後對著鄭培民解釋:“隊長,站在灶台前的一男一女,男的是毛龍強,女的我認不出她是誰,但她絕對不是毛龍強的妻子。”
站在陸凡邑身後的民警摸了摸下巴,不可置信地說:“你能看出,那是個男人?”
電話另一頭,鄭培民也有同樣的疑惑。
陸凡邑急促地說:“隊長,明娜偶爾在這個女人的攤子上吃炒飯。我沒有看到,某一天明娜露出緊張的表情,是不是因為她看到了毛龍強,但是——”他加重語氣,“請您相信我,我懷疑明娜就是在這裏遇到毛龍強的。其實我們都想法了,是毛龍強和明娜有交集,明娜是在看到毛龍強身份之後,才確定她是唐雪娥的父親……”他已經語無倫次。
鄭培民耐心地聆聽,直到陸凡邑說完了,他才開口:“你的意思,你懷疑真正動手殺人的,很可能是視頻中的這個女人?她會像羅曉敏一樣,選擇和對方同歸於盡?”
陸凡邑愣了一下,連連點頭,補充道:“關鍵是煤氣罐,她很可能不知道煤氣罐爆炸的威力。如果她住在人口密集的老城區,防火又做得不好……”他簡直不敢想象那樣的後果。
凡是可能涉及人命的事,哪怕沒有任何證據,警方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除事發的可能性。這就是為什麽,一旦110接到報警,哪怕對方隻說“有炸彈”三個字,警察也會第一時間出警。
鄭培民立馬詢問陸凡邑,是否可以在視頻中發現毛龍強和那個女人的線索。得到否定的答複之後,他當機立斷,命令陸凡邑馬上趕去那個片區的城管辦公室。
雖然城管一向不受小商販待見,但最了解小商販的,往往就是城管。
刑偵隊不知道毛龍強的住處,眼下唯一的線索就是在校門口擺攤的女人。
陸凡邑深知這一點,在去往城管辦公室的路上就準備好了女人和毛龍強的照片,也把自己要說的話整理了一遍,盡量做到簡明扼要。
半個小時後,他剛把照片展示給城管隊的工作人員,對方立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其中年紀稍大的男人對著自己身後的年輕人說:“我怎麽說的,他們倆,遲早要出事的。”他人稱老徐,當了一輩子城管,下個月就退休了。
陸凡邑聞言,一下子就急了,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先別說其他的,我們得趕快找到他們,否則很可能鬧出人命的。”
老徐依舊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對著陸凡邑嗬嗬一笑:“年輕人,不要這麽急躁。你想先去他們家,還是先去徐瑩上班的地方?”
陸凡邑躊躇。如果徐瑩打算今天效仿羅曉敏,她應該不會去上班吧?可是他並不能排除,徐瑩不會在工作的地方做出什麽事。
老徐抬起手腕看一眼時間,對著陸凡邑說:“徐瑩是個老實人,會犯事的,是她的男人毛龍強吧?這個時間點,毛龍強一定在家睡覺呢。我帶你去他家?”
說話間,他朝陸凡邑身後看了看,“怎麽就你一個人?按規定,至少得兩個人一起執勤吧?還得帶著執法記錄儀啊!”他拍了拍陸凡邑的肩膀,眼神仿佛在說,年輕人,你怎麽不守規矩啊!
陸凡邑急得上火,想要拿出手機請示鄭培民,轉念間才意識到老徐剛剛說,徐瑩,也就是視頻中擺攤的女人,她是毛龍強的丈夫。
他問老徐:“你剛才說,徐瑩和毛龍強是夫妻關係?”
“是啊!”老徐毫不猶豫地點頭,“說起來,他們和我也算有緣。他們來山海五六年了,搬了幾次家,都在這一片。我也算見證了他們家的起起伏伏。”
按照老徐的說法,毛龍強和徐瑩一家三口剛來的時候,也算有點小錢。他們盤了一家小店做蒼蠅館子,夫妻倆一個做廚師,一個做服務員,也算經營得有聲有色。毛龍強還盤算著,替兒子買房子,娶媳婦。
後來,毛龍強雇了一個廚師,自己組建不進廚房了,說是想開一家分店。
之後具體出了什麽事,老徐並不清楚內情,隻知道他們的分店沒開成,反倒把原來的店鋪頂了出去。之後徐瑩找了一份工作,毛龍強則計劃著東山再起。
不久之後,毛龍強因為欠下了高利貸,他們一家三口開始頻繁地搬家。也是在那個時候,徐瑩白天打工,晚上擺攤,毛龍強卻依舊不願意找工作,整天問徐瑩要錢。
老徐一邊說,一邊歎息:“我看在自己和徐瑩是本家的份上,也算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奈何她丈夫和兒子都不爭氣。”他深深歎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