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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娥原本就有過懷疑,錢梅或許就是明娜,畢竟她對他們太熟悉了,但錢梅和明娜的容貌看起來很相似,但又的的確確有很多的不同。天台上,她再次起了疑心,卻沒有任何證據。

自從鄭培民進屋,他始終稱呼那人“錢梅”,她以為是自己多心了,結果他突然一句:“即便錢梅和明娜是親姐妹,她們會把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分享給對方嗎?”她的心髒瞬間被擊中了,腦海中浮現無數的念頭,其中最讓她無法接受的一點:

如果錢梅就是明娜,那麽她假扮錢梅之後的一舉一動,都在利用她和錢祖旺。為了她的目的,她甚至不惜犧牲他們的性命。

唐雪娥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鄭培民,仿佛想從他臉上看到些什麽端倪。可惜,鄭培民和陸凡邑僅僅隻是平靜地看著她,仿佛她交待與否,與公安局並沒有任何影響,因為他們已經掌握了全部的事實。

短暫的靜默中,唐雪娥垂下眼瞼,思緒千回百轉。

許久,她低聲說:“我和羅曉敏隻在練瑜伽的時候有接觸。大概因為這樣,你們沒有發現,我們早就認識。認真計較起來,我和她的接觸並不多,但她救過我的命,我們知道彼此的秘密……”

陸凡邑忍不住插嘴:“羅曉敏的秘密,是她為了搜集王傑的殺妻證據,所以她成為了王傑的女朋友,那麽你的秘密呢?”

唐雪娥再次沉默。半晌,她自顧自說道:“總之,以我了解的羅曉敏,她不會做犯法的事,更不會自殺。她重感情,熱愛生命,熱心助人。”

鄭培民意味深長地說:“你想讓我們相信你,首先你得拿出證據,而不僅僅是說幾句空口白話。”

唐雪娥瞪大眼睛:“你們要我說什麽?”

鄭培民暗示她:“你沒有做過的事,就不是犯罪事實。我們想要知道,天亮之後,明娜想讓你做什麽?”

唐雪娥聞言,氣勢一下子就弱了。在她看來,鄭培民稱呼錢梅“明娜”,就證明公安局已經找到證據,現在的錢梅是明娜假扮的。

她問唐雪娥:“她是明娜,錢祖旺知道嗎?”

陸凡邑反問:“你比我們更了解錢祖旺。如果他不知道這些事,他會把所有的事實都告訴我們嗎?”

鄭培民歎息:“所謂愛之深恨之切,你應該很明白他的感受才對。”

唐雪娥的雙手猛然握緊拳頭。許久,她鬆開雙手,故作輕鬆地說:“也沒什麽。她隻是讓我意識到,冤有頭債有主而已。回過頭想想,哪怕我真的做了什麽,她也稱不上教唆犯,畢竟她並沒有告訴過我,做什麽,怎麽做。是我自己魔怔了。”

陸凡邑和鄭培民對視一眼。之前的每一樁案件背後都有明娜的身影,但她的所作所為確實稱不上“教唆”。唐雪娥所言,符合明娜的行為模式。

鄭培民對著唐雪娥說:“她有沒有教唆你犯罪,得由法律判斷。你隻需要告訴我們,整件事的經過。”

“那,從哪裏說起呢?”唐雪娥再次望著半空,慢慢吐出胸腔中的濁氣,隨即娓娓道來。

按照唐雪娥的說法,她在瑜伽館逐漸與羅曉敏成為好友。羅曉敏向她坦言,自己一定會涉入刑事案件。如果她不想被警察盤問,她們最好假裝不認識,也不要通電話,或者關注對方的社交賬號。因為這樣,公安局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她們認識快一年了。

陸凡邑聽到這話,不由得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朝鄭培民看去。鄭培民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不過他也由此擔心,明娜和羅曉敏會使用同樣的手法,這樣一來,他們恐怕很難找到其他的涉案人,包括昵稱“皮卡小丘”的網絡ID,在現實中的真實身份。

一旁,唐雪娥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仿佛回到了和羅曉敏一起做瑜伽、喝咖啡的日子。

在羅曉敏的照顧下,她產後抑鬱的症狀逐漸減輕,開始考慮自己有沒有機會用法律途徑拿到女兒的撫養權。就在這時,明娜死了,錢祖旺三個字隨之回到她的腦海中。

她成為別人的情婦之後,幾乎與明娜、錢祖旺斷絕了聯係,但她一直知道,明娜介紹錢祖旺去虞山植物園當保安了,之後他們也沒再聯絡,錢祖旺卻始終忘不了明娜。

她去植物園探望錢祖旺。她沒有現身,偷偷跟蹤錢祖旺去了飛霞路的Ficci旗艦店,眼睜睜看著他像木偶一樣站在馬路上悼念明娜。

原本她還有理由憎恨明娜,明明不愛錢祖旺,卻一直吊著他當備胎。如今明娜人都死了,她連生氣的借口都沒有了。

她決定徹底放下錢祖旺,卻在第二天收到了美國寄來的郵件,一個自稱明娜姐姐的人詢問她,有關他們三人在山海的生活。

唐雪娥原本並不想理會,但那人說出了很多她的事,很多旁人不可能知道的事。她不由自主地回複對方的郵件。

她並不喜歡網線另一頭給她寫信的人,但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打開郵箱,點開那人的郵件,反駁那人對他的奚落。

漸漸的,她相信那人是明娜的姐姐錢梅,也接受了她對她的情感剖析。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愧對明娜。這種愧疚感隨著羅曉敏的死與日俱增,她每天都想著怎麽結束自己的性命,與羅曉敏在另一個世界重逢。

說到這,唐雪娥的眼淚簌簌直下。要不是羅曉敏生前為她介紹的心理醫生,她恐怕早就是一具屍體了,可她終究還是辜負了羅曉敏。如果警察沒有找到她,天亮之後就是她的死期。

唐雪娥一邊抹淚,一邊道謝:“謝謝你們,找到了我。”

鄭培民和陸凡邑交換了一個眼神。很明顯,唐雪娥在闡述自己的心路曆程過程中故意說漏了不少事情。

鄭培民無奈地歎息:“唐女士,你就這麽不願意提起毛綰月三個字嗎?你應該知道,身份證上有你的家庭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