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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祖旺的闡述讓鄭培民心中生出幾分後怕。如果不是錢祖旺的“儀式感”，想在明娜自定義的“生日”去另一個世界找她，他大概率已經在明娜的死亡現場製造了另一個大新聞。

不過，整件事也說明了另一個問題，何武斌的屍體在那一天被發現，一定有什麽特殊原因。否則何武斌的屍體大可以在明娜“生日”的前一天，或者當天被發現，這樣一來錢祖旺不需要躲藏在羅曉敏的租借的房子裏。這對錢祖旺等人來說，可以大幅減少被警察發現的風險。

事實證明，錢祖旺正是在潛伏躲藏期間，被他們發現的。

此時此刻，錢祖旺麵對警察揭露的真相，他恨他們為什麽要讓他知道那些事，又感激他們沒讓他死得稀裏糊塗。他暫時還沒意識到，自己即將麵對牢獄之災，他認為陸凡邑沒有資格指責他沒能保留明娜的聲音。

他脫口而出：“我手機都扔了，怎麽留著她的聲音？”

鄭培民示意陸凡邑噤聲，好聲好氣地詢問錢祖旺：“有沒有可能，你第一次看到明娜去植物園隻是巧合，其實她不是去找你的。”

錢祖旺微微一愣，皺著眉頭回憶當時的情景。

鄭培民看得出，他的的確確在回憶，並不是做戲。

錢祖旺反反複複回想他和明娜重遇的畫麵。他從一開始就認定，明娜是過來找他的，此刻他動搖了，因為他無法判斷，明娜第一眼看到他的表情，是驚喜，亦或是驚訝。

可是另一方麵，他自認很了解明娜。據他所知，明娜並不認識植物園的人，他在植物園的工作都是她拜托朱紹安排的，所以她隻可能是去找他的。

鄭培民從錢祖旺的神情變化已經知道了答案。他歎息道：“你們在那天見麵，是巧合還有刻意，倒還是其次，反倒是……”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錢祖旺急切地問：“反倒是什麽？”

鄭培民假做遲疑，蹙著眉頭說：“殺人埋屍這樣的事，一旦被發現，很可能要判死刑的，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你們心有芥蒂，隔了那麽久才第二次見麵，她怎麽敢肯定，你一定願意幫他？”

錢祖旺再一次愣住了。那天的事，到底是明娜太過了解他，吃定他了，又或者她懇求他幫忙僅僅因為事出突然，他恰巧出現在現場，她別無選擇？

錢祖旺越想越糊塗，孩子氣地懟鄭培民：“你問的，我都不知道，你們直接去問明娜吧。反正，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們了。”

鄭培民沒有追問。他瀏覽陸凡邑記錄的口供，把錢祖旺漏說的細節，比如說某件事發生的具體時間，事件發生的時候現場還有哪些人等等，一一補上，同時不忘觀察錢祖旺的反應。

等到錢祖旺對著攝像機確認了口供內容，在紙上簽字畫押之後，民警就把錢祖旺送去了看守所。

錢祖旺這才有了真實的認知：他要坐牢了。他拚命想對鄭培民說什麽，可他在口供中親口承認，他協助明娜掩埋何武斌的屍體，他計劃在Ficci旗艦店舊址自焚，他擅闖他人房屋，他在天台挾持人質……他做了很多犯法的事，他隻能接受法律的製裁，誰也救不了他。

陸凡邑看一眼錢祖旺離開的方向，轉身追上鄭培民，問道：“隊長，你懷疑，何武斌不是明娜殺的？明娜在包庇什麽人？”他懷疑明娜的包庇對象是朱紹。

鄭培民回答：“錢祖旺的口供虛虛實實，具體真相如何，暫時不好說。”

陸凡邑咕噥：“錢祖旺不像說謊。”

“的確。”鄭培民點頭，“錢祖旺說了實話，但這並不代表，他說的‘實話’就是事實。”

按照鄭培民的推斷，明娜的計劃大體上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她在肖政道、沈璐的長期誘導下，對朱紹徹底失望了。她決定謀殺朱紹，保護她和朱紹的愛情。

這個決定看似邏輯混亂，但對於戀愛腦的明娜來說，朱紹死了，他就隻屬於她一個人，她保護了她最珍視的愛情。

在她實施計劃的過程中，顧森和馬麗麗闖入了她的計劃。她為了顧森，決定“順手”幫他解決馬麗麗，於是她誣陷馬麗麗謀殺朱紹。

此時明娜既是行凶者，也是受害人。真正想要朱紹性命的人，是沈璐和肖政道。

自從沈璐嫁給朱平潮，朱平潮禁止她懷孕生子之後，沈璐一直想要除掉朱紹。她和肖政道蟄伏籌劃多年，計劃利用明娜除去朱紹。

在他們利用明娜借刀殺人的過程中，顧森闖入了他們的奪產大計。顧森利用沈璐和馬麗麗之間的芥蒂，說服沈璐幫助他。沈璐決定利用明娜和朱紹的事，設計明娜除掉馬麗麗。在這個層麵，明娜也是受害者。

就在沈璐和明娜等人都認為，自己的計劃即將成功的時候，公安局開啟了案件調查，所有的事都開始往他們預期的反方向走。

從這時候開始，明娜走上了第二階段。

這個階段的開端是顧森回到眾人的視線。顧森還活著，而她親手殺死了朱紹，這兩個事實幾乎將明娜逼瘋。

人類為了逃避痛苦，總喜歡將自己的錯誤歸咎於他人。

明娜把殺人後的愧疚，把自己的人生悲劇歸咎於父母沒有替她報戶口，歸咎於姐姐錢梅執意出國讀書，歸咎於世上的男人都是負心漢。

她大概率是從顧森“死而複生”那一天開始設計複仇大計的。也是在那一天，她的心中生出了執念，她變成了純粹的凶手。

凶手行凶都有自己的動機，哪怕是變態連環殺手無差別殺人，也有自己的心理訴求。

明娜開始自己的複仇大計，第一個受害人就是自己的同胞姐姐錢梅。這固然因為她始終認為錢梅為了出國讀書拋棄了她，但她殺害錢梅的另一個重要動機，很可能是為了取代錢梅，從“查無此人”變成擁有合法身份的人。

如果這才是明娜這一類人最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