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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錢祖旺的說法,他支開同事走到明娜身旁的時候,她渾身是血,跪坐在地上哭泣。他忍不住擁抱她,安慰她,答應為她做任何事。

他擔心同事們回來,發現異常,因此一邊安撫明娜,一邊四下查看,隨即發現了何武斌的屍體。當時他並不知道死者叫什麽名字。確切地說,兩年多來,他一直不知道死者叫什麽名字。

他被屍體嚇得魂飛魄散,但架不住明娜的一再哀求,同意幫她處理屍體。之後他讓明娜在林子裏躲好,假意和同事們吃飯,直到半夜才和明娜一起挖坑埋屍。

第二天清晨,他讓明娜換上保安的衣服,蒙混離開了植物園。在此期間,他雖然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他承諾過明娜,會無條件信任她,幫助她,因此他什麽都不敢問。

之後的幾天,他惶惶不安,生怕有人發現林中的屍體。他試圖聯絡明娜,發現自己的微信和手機依舊處於明娜的黑名單。

大約一個月後,他確信不會有人發現林中的屍體,這才去明娜居住的小區找她。她把他拉到巷子裏,不由分說告誡他,他們暫時不要聯絡,以免她被他連累。他情真意切地表示,他不怕受她連累,他願意為了她去死,她卻哭了起來,說她雖然沒有和朱紹領證,但她早就把朱紹當成自己的丈夫。如果他一定想要她的身體,她可以滿足他一次。

說到這,錢祖旺足足沉默了一分鍾,再次向鄭培民要了一根香煙。

那天,麵對明娜的話,以及她的眼淚,他覺得明娜認為他在要挾她。他很傷心,既有被誤解的難堪,也有被利用的傷心。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再沒有出現在她麵前,最多隻是遠遠看她一眼。

鄭培民和陸凡邑看著錢祖旺一口接一口抽煙,兩人對視一眼。

在他們眼中,錢祖旺的話有太多的疑點,他們也無法理解他對明娜的“愛情”,但他的神態語氣全都不像在說謊。

陸凡邑想說什麽,鄭培民對著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打斷錢祖旺的情緒,他很快就會接著往下說。

果不其然,錢祖旺很快熄滅了煙頭,接著敘述他和明娜的過往。

在明娜主動表示,她願意和他上床之後,錢祖旺負氣離開了。之後他們之間並沒有直接聯絡。再加上唐雪娥懷孕待產,與錢祖旺幾乎也沒有聯絡,錢祖旺開始融入植物園保安們的生活圈子。

就在他以為,他會和其他保安一樣,存錢回鄉下蓋房子娶媳婦的時候,朱紹死了。他第一時間去明娜的住處,也就是錢梅現在住的地方去找她,發現她早就不住那裏了。

他誤以為明娜是為了躲開他,所以才搬家的。那時候,他心裏雖然不高興,但屍體已經在地裏埋了一年多,再加上屍體四周是珍貴樹種,那些樹不可能搬家,這也就意味著,屍體不可能被發現,因此他沒有嚐試聯絡明娜,也不再關注朱紹一案的進展。

等到明娜在Ficci旗艦店自焚,鬧上了熱搜第一,他才驚覺不對勁。但朱紹和明娜都死了,唐雪娥以產後需要靜養為由,關閉了手機,他壓根打聽不到消息,直到錢梅給他打電話。

陸凡邑和鄭培民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坐直身體,但兩人什麽都沒有說。鄭培民主動給錢祖旺點燃一根香煙。錢祖旺一邊抽煙,一邊敘述當時的情形。

按照錢祖旺的說法,錢梅並沒有在電話中說什麽,隻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讓警察發現他是明娜最好的朋友,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反駁錢梅,自己並非明娜的好朋友,他們隻是認識而已。

錢梅驚訝地說,是明娜告訴她,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且她還有遺物交給他。

這句話讓錢祖旺消除了所有的疑慮。他又心痛又竊喜,在焦慮中等待錢梅回國,第一時間拿到了明娜寫給他的心。

在他和錢梅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錢梅除了“您好”,沒再多說一個字,安靜地坐在他身旁,陪著他閱讀明娜的親筆信。

此後他多次與錢梅見麵、通電話,除了“想知道真相”這一點,錢梅從未要求他為明娜做什麽。大部分時候,他們都在回憶明娜和自己一起生活的點滴。

因為時隔半年多,再加上他們說的,都是一些日常瑣事,所以錢祖旺不記得他們具體說了些什麽,但他就是在這樣的回憶中,決定跟隨明娜的腳步,去另一個世界和他團聚。

錢梅起初並不讚成,直到她被錢祖旺“說服”之後,兩人才商議妥當,在明娜自認的“重生”之日,他在Ficci旗艦店複製她的自焚過程,讓整個世界都知道,明娜經曆了什麽。

在半年前,他就和錢梅商議妥當這件事的細節。他們本來決定不再聯絡,靜待自焚計劃實施的那一天,結果他突然拿到了唐雪娥托人帶給他的幾根頭發。唐雪娥要求他把頭發埋在當年他和明娜埋屍的地方。

哪怕錢祖旺早已決定赴死,他依舊被這句話嚇得魂飛魄散。按他想來,埋屍的事隻有他和明娜知道。如果唐雪娥知道他偷偷掩埋屍體的事,這是不是代表,還有第四個人,第五個人,甚至第六第七第八個人知道他和明娜的秘密?

這件事讓錢祖旺如坐針氈,但唐雪娥堅稱她什麽都不知道。不過,她答應他,在植物園的屍體被發現之後,借朋友的屋子讓他躲幾天。在他的一再追問之下,唐雪娥才告訴他,她會和他在同一天赴死。

聽到這話,陸凡邑再也忍不住了,他脫口而出:“唐雪娥會和你一起,在明娜自焚的地方一起自殺?”

錢祖旺想也沒想,堅定地搖頭,回道:“不是的。唐雪娥生完孩子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不願意告訴我,她的具體計劃是什麽,甚至不太願意見到我。之前她把她朋友家的鑰匙交給我,她不願意快遞給我,要求當麵轉交鑰匙的同時,還要我假裝不認識她。”